黑與白之一

趙自珍

做印花設計這一行的人，穿印花衣服的太少，日夜對著的都是花花綠綠的衣料，偶然穿一件小圓點的黑白花恤衫，就已經很大不了！

尤其是對顏色敏感如我的，就連素色衣料也會找到看不對眼的地方，好像紅的不是太橙就是太藍，藍的不是太綠就是太紫，諸如此類的，很多時候，實在是自尋煩惱，只是對著看不順眼的衣服，簡直連穿的興趣都沒有，就是有人送上門來也提不起勁去試，所以，剩下來可以穿的，就只有黑和白了！ 只是黑白也不是那麼容易找到真正合心水，黑色要透紅的才夠潤澤，最上好的黑，是先染上鮮紅再染純黑的，假如黑透藍就變成炭灰，著上去就不順眼之極。

白的更麻煩，在染布廠的實驗室裡，樣本最多的不是紅橙黃綠，連黑的都不是，是那千千萬萬的白，不少資深的配色人員，看到什麼顏色都沒有所謂，一聽到要配一模一樣的白色就頭痛。 有時候受衣料纖維所限，能夠染出來的白色純度也會受到限制，純羊毛總帶一點點米黃，雖然淡得看不出來，但一放在人造纖維的純白旁邊就立刻顯出分別了，衣料越名貴，白的色素就越自然，否則不是帶藍就是帶灰，整件衣服用同一樣的料子則已，一混起不同的料子就看出不同的白，跟深淺可能稍有分別但「色相」相同的其他顏色比較起來，難處理得多了，而且白，終究是無色裡的顏色，只能漂，只能染那麼一點點的白染料，要配一式一樣的顏色，實在難上加難。

在我工作的地方，在素色部門裡，每每把各種不同顏色的染色樣本分類存放，上面還加上方程式，以便後來者，假如客戶要某一個顏色，就在資料中找尋最相似的，再在方程上下功夫，往往不中亦不遠，省時省事得很。所以資料室裡有一大堆紅的，有一大堆藍的、綠的、棕的．．．．但全部的顏色樣本合起來還不及白色和黑色的多。 由於自已的工作是設計紡織印花圖案的，加上對於顏色的挑剔，故此，穿的衣服不是黑就是白，偶然興之所至，也會穿鮮紅、艷紅和彩藍，印花的呢，小圓點和單線條子已經是十分了不起的選擇。

有那麼一天，我在大阪的街頭漫步，看到一件墨綠色的緞子上衣，裁剪特別，走近一看．原來是設計也非常特別的圖案，大大小小的野芹菜重重疊疊的交織在一遍，七八個不同顏色的墨綠混在一起，有致極了，再看一遍，原來是山本耀司的設計，山本耀司也是以黑白成名，他設計的圖案，還是第一次看到，真是耳目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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