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書漫筆:力透紙背

靳杰強
如何能達到圓厚的線條呢?古人
強調中鋒行筆。。。。

書法常以「力透紙背」來形容筆畫有力,即是說寫字時的力量可以由手的運作通過筆管、筆毛傳達到紙上,而且能進入紙內直到紙的背面。這當然是一種比喻形容,以強調力的重要。但它又導致很多誤解,以為只要用力執筆,再用力寫,便必然達到書法有力的境界。

《晉書》有這樣的記載,說王獻之七八歲時練字,他父親王羲之乘他不覺,在他後面,將筆向上一抽,但獻之執筆很牢固,不能把筆拔掉。王羲之便說,這孩子將來在書法藝術上必有很大的成就。當然,我們都知道羲、獻齊名,併稱二王。這個故事影嚮了很多人。凡初學書法的小學生,我們都千叮萬囑,要他們使力執緊筆管。

是否用力執筆便能使字有力呢?歷代書法家之中,米芾最強調執筆輕。他在《學書帖》裡自述學書心得(圖一):「學書貴弄翰,謂把筆輕,自然手心虛,振迅天真,出於意外。。。。」由此可見執筆不一定要死拑著筆管不放。況且用力執筆只是母指和食指鉗制著筆管而已。這兩個指頭的力,因對向而互相抵消,雖用了九牛二虎之力,能傳到紙上的力也未必大到那裡去。米芾的字龍飛鳳舞,波瀾壯闊,固然力透紙背。米芾的話,正說明力透紙背與執筆輕重無關。書法表現的力,實在是一種視覺效果。


圖一 米芾《學書帖》片段


字畫也不一定要粗壯才有力。米芾的《學書帖》又說:「得筆,雖細為髭髮,亦圓;不得筆,雖麁如椽,亦褊。」米芾這裡提出圓,相對於褊。褊是指狹小,既然粗大(麁)如椽,他的褊只能指厚度淺薄之意。所以圓是指線條有厚度的感覺。在紙上,書法是平面的,厚度是視覺的感受。這種圓厚的視覺感受,正就是力的表現。那麼,如何能達到圓厚的線條呢?古人強調中鋒行筆。中鋒行筆之時筆毛會在線條裡均勻散開,使字畫兩旁的邊緣都能完美無缺,渾厚有力。反之如偏鋒行筆,只會一邊強一邊弱,而弱的一邊會出現鋸齒狀的邊緣,便失去圓厚飽滿的感覺了。

線條必有起止,起筆和收筆是表現力量的關鍵。坊間不少楷書初階字帖都有起筆和收筆的解釋,如圖二取自馬鑫編的《柳公權楷書習字帖》對橫畫的示範。簡而言之,就是要在起筆和收筆的地方打一個結,給人一個完滿矯健的感覺。這也是謝赫繪畫六法的第二條道出用筆之法的「骨法用筆」。這裡的骨有形象,圖二橫畫就像一條骨,也有硬朗之意,就是力的表現。


圖二 橫畫筆法


歷代書家對力的表現多姿多彩。我們看到字畫厚重飽滿,便想到犀牛、大象,雖是數噸之物,但轉動自如,如顏真卿的書法。看到瘦硬的筆畫,引起了錐畫沙的感覺,如柳公權的《玄秘塔》。看到字畫稜角峻峭,便聯想斬釘截鐵,爽快利落,如歐陽詢的楷書。看到字畫修長柔韌,便聯想到美人起舞,婀娜多姿,如宋徽宗的瘦金。這些都是視覺上的力的表現,而各有其獨特之處。都力透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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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書》  卷八十,列傳第五十 《王獻之列傳》

《群玉堂帖》第八卷。見《中國歷代拓本精華》廿八,何海林編,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ISBN 978-7-5326-3660-0/J.305

《柳公權楷書習字帖》馬鑫編,北京中國書籍出版社,1996,ISBN 7-5068-05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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