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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短柬兩地情(二)
黃志涵

誰是中國人？我們是嗎？如說是，則我們憑什麼說「是」呢？
只憑血緣上的關係嗎？只憑個人情操上的關注和思念嗎？
或者，只憑一些口號呼喊嗎？

第二頁

『敏：

很多年我都沒有流過淚，今晚卻流了很多很多熱淚。請放心，不是悲傷的淚。

在文學院的大講堂內放映著一部紀錄片"The Seven Hundred Millions"。銀幕上有很多人，太多，太多的人，還有很多很多的「紅皮寶書」－－毛語錄。他們都是中國人，雖然那機械化的動作使他們變成木偶一般。但是，假如說他們是木偶，又不很妥當，因為他們的臉上是泉湧不絕的喜悅、興奮和活力充沛的神情，肯定是人類的神情。他們就是身在中國的中國人，雖然他們看似機械化的木偶，但卻是被全球大部份國家公認的中國「人」，而我們是什麼？中國人嗎？沒有護照、沒有國家保護、也沒有國際認可法定地位的香港中國人。

在那銀幕上有千千萬萬的中國人，他們是我們所承認的人嗎？我們說，人必須有自由意志，有選擇行為的自由和機會，有夫妻、父子、兄弟、愛侶和朋友的親情，那邊的人卻說這是要不得的黑幫思想，是資、修、反的黑貨色和大毒草，他們所強調和接受的只有階級鬥爭和極端的個人崇拜。每個人只是億萬個全心擁謢紅太陽的群眾中一個小點；意志思想這些東西更加不值一提，紅太陽下似乎只有那些耀目的紅皮寶書才有存在的機會。

因此，人的定義在目前的大陸上，和我們所認同接受的不同，中國人的定義更加絕不相容。所以，誰是中國人？我們是嗎？如說是，則我們憑什麼說「是」呢？只憑血緣上的關係嗎？只憑個人情操上的關注和思念嗎？或者，只憑一些口號呼喊嗎？如果他們問道：「誰為中國做了事？盡了力？誰在開拓耕耘？誰在逃避拓墾的艱辛，卻又緊張地等候分享收成時的美果？」怎麼回答呢？

當看到這億萬人口在他們的，而又算是我們的國土上歡呼中國發展核彈成功時，我那些絕跡了十多年的眼淚便不斷地滾下來，一個念頭在盤桓著：「這就是你日夜夢想著的祖國，他們是你的同胞，他們在拼力耕耘，在貢獻畢生的精力，但他們卻同時以一種亢奮盲目的擁護紅太陽的情操，埋葬了我們所倡議的意識和自由、言論自由，和行動自由。我們為他們嘆惜，但他們自己可能毫不感到可惜。我們要拯救他們，但他們何嘗不可憐我們，還要解放我們哩！中間的鴻溝這麼巨大，我們有勇氣或資格與他們為伍嗎？江山如此多嬌，但江山和我們卻被一個高懸著的紅太陽和一大群被紅太陽炫了目的人所阻著，而且得太久，阻得太遠了。」

看完紀錄片後，我迷惘和困惑，我在想自己躲在加拿大做學問、讀學位、有真實的意義嗎？對同胞、對國家有幫助嗎？

幸好，寫完以上的激情和感想後，心情已平復不少，因為我知道妳會聆聽和分擔。明天我會懷著平靜安寧的心緒，繼續工作和生活下去，因為妳說過大家都朝著同一目標進發。放心吧，我不會半途而廢的。

掛念著妳。祝好！恆』

敏的回信說：

『恆：

我多麼希望那晚坐在你身旁，一同觀看那紀錄片，和你一同分享那份激奮的民族主義情懷，我深知你是有理想、有抱負的熱血男兒，不會對中共的文革無動於衷，不過，你若有什麼改變前途和共同目標的計劃，必須及早告訴我，我們可以商議和共享。星期六晚上請在家等我的電話，我很想念你，讓大家好好地談談吧。

祝安康！敏』

星期六晚上敏和恆講了二十多分鐘的長途電話，敏說在家中打長途電話，多談也無妨，因為爸媽知道她要致電男朋友，很能體諒和支持。敏告訴恆現在讀英文課本和文章已不需要每頁查十多個生字，她聽了恆的勸告盡量看完一整個段落或一頁，了解大意才回頭查生字，甚至不理會個別不懂的生字，所以現在看書便快了很多，眼睛也不會常常鬧毛病了。恆向敏保證不會獨自和衝動地改變共同訂了的目標，他十分珍惜和享受現在的戀情。他還告訴敏在電腦應用方面所培養出來的興趣，覺得這對將來的事業會有很大的幫助。雖然意猶未盡，但恆提議收線了，並且提議下次通話由他致電明州，以免敏的父母覺得他小家子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