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天日 趙自珍
我爸爸在廣東當藝術學院院長的時候,既反共又反日,常帶著學生從一市到另一市逃難,整天在稍喘一口氣的時候就在市集演反共和反日的街頭劇。他的朋友都擔心解放軍來到的時候他會遇害,好在他在重要關頭跑到歐洲去,在巴黎停居。

因為種種原因,我們留在香港,幾年之後,一個叔叔也到巴黎去,之後他每封來信都訴說在巴黎不見天日,苦不堪言。那時候,我還在唸小學二、三年級,對於在巴黎不見天日的原因,越想越不明白,尤其是爸爸來信從來沒有提起過,心想大概是爸爸不想我們難過,所以不提這麼悲慘的事,明信片上的巴黎又風光如畫,實在不明白怎麼會不見天日。

我到巴黎唸書之後(當然不會不見天日)終於有機會問叔叔,他一臉委屈地說:初到巴黎那些日子,不懂法文,唯一可以找到的工作是中國餐館廚房雜工。天沒有亮就出門,晚上十一二時餐館關門才回家,一周唯一休息的一天,既要沐浴洗頭洗衣服,也倦得甚麼地方也不想去,怎麼見到天日。
最近幾位新移民到紐約的朋友,整天抱怨紐約無處可去,無可消遣,一大堆華衣美服沒有機會穿,她們給香港朋友的結論是在紐約的女人只穿牛仔褲和汗衫,紐約人周末不是在家的後園剪草就是修屋,大不了夏天到海灘曬曬太陽,生活枯燥。
打聽之下,知道這幾位朋友到紐約之後,住在皇后區近郊, 住所離主要交通幹線很遠 (如要轉兩次巴士才到地鐵站) ,他們沒有上班,不懂開車, 出入不便自然不在話下,而朋友圈沒有展開,又沒有打聽到紐約的好去處,感到沉悶就在所難免。這事使我禁不住想起在腦中蒙塵已久的巴黎「不見天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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