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生辰 陳鏡墀

今天是母親八十六歲生辰，剛在多倫多烈治文山的孟嘗長期護老中心內，於暢聚廳設宴慶祝，筵席是由膳食部的主管、營養師及廚師設計供應。

菜餚少油少鹽、無味精，可口美味又健康，各親友都讚不絕口，媽媽很愉快地欣賞這特別的聚會。她是自去年五月份入住這中心，初時我十分擔心她會思家，她隨和的性格很快便適應中心的生活，除了有時感到腳痛或頭痛外，她常常笑面迎人，每天她都用柺杖在後面走廊慢慢地來回鍛鍊腳力，亦願意參加中心內的一切活動，各護理人員也很喜歡她。 這八十多年的歲月，包含了幾許感慨及歡欣，亦見證了母親與我的生活情況。母親是一位溫柔、良善及極重情義的人。她二十三歲時嫁給兄長的襟兄，他因喪偶而續絃，用三書六禮的儀式迎娶她，在港正式註冊結婚，一入門便是兩男一女的母親，她細心愛護及照顧他們。

一年後我的出生使她成為有雙「好」字的母親，而父親亦由一位店員成為老闆。我們是下舖上居，彼此照顧。母親的工作量多得驚人，除了照顧四名子女外，還要為舖內的伙計提供膳食，任勞任怨，全心全意為家庭及丈夫的事業設想，雖然辛苦，但是母親還是最懷念這段日子。

可惜好景不常，結婚三年後的一天，父親帶了一位懷了孕的女人回來，希望媽媽准許他娶平妻，一起生活，說可以減輕媽媽的工作，真是晴天霹靂，母親無奈的接受這殘酷的事實，因為那時她亦再度懷孕！這痛苦局面的結果是「舊愛不敵新歡」，天意亦弄人，媽誕下了妹妹，那橫刀奪愛者卻一索得男，從此媽媽更失寵，在一次的爭吵後帶同兩幼女，懷著悲傷和憤恨，黯然離家，另覓居所。

媽媽是家中孻女，父母早亡，幸得兄姐愛護，撫養成人，希望她婚後幸福。家姐們都是獨立女性，自食其力，對她的婚變都安慰她，支持她不再靠丈夫，說會盡力幫助撫育兩名幼女，媽亦不再奢望爸回心轉意，只望我們平安成長。往後的日子，父親只在新年初一來訪，每次他離去後，母親便哭泣多天，將本應喜氣洋洋的新年氣氛盡情破壞。逐漸地妹與我再也不盼望見父親了。媒人舅父與爸爸有生意上往來，我們的生活費都是透過他支取的，可憐這位舅父亦因為其妹失婚而遭其他姐妹責罵。

每年媽生辰，姨母們都告假回來為她慶祝，出錢出力，盡情熱鬧攪氣氛，除祝壽外，她們總不忘訓勉我們努力唸書，將來好好的照顧媽媽以報親恩。 二十年過去了，生活雖有漣漪，總算吉人天相，母親喜見兩女兒各自成家。由七十年代初，每年的生日都添加新成員。我婚後居於美孚新村，妹妹則居於相鄰的大廈，互相照應，媽每天弄孫為樂，享受天倫，我工作的地點鄰近娘家，故亦經常與媽見面。

爸與媽離異後並不專情於那女人，兩年後又結識另一位心上人（細媽），並且同居，引致爸爸與那舖上居的女人隔天便大吵大鬧，令兄姐們不勝其煩，中學畢業後便速速離家，各自生活。我中學畢業後與爸爸恢復往來才認識「細媽」。經多年努力聯絡，更漸漸與兄姐們建立融洽的感情。七九年母親生辰的前夕，我突破了常規，邀請了爸爸、大哥及大嫂、家姐和姐夫、三哥及三嫂、妹與妹夫等聚首一堂，最難得的是「細媽」也來參加。

爸與媽十多年沒見，誰想到再會時已兒孫滿堂。當大嫂教導其孩子喚我母親為「麻麻」的時候，淚水從我眼眶內偷偷掉下來，母親則是滿懷安慰的樣子，這溫情洋溢大團圓的時刻令在座的至親無不動容。 去年媽媽生日又有新成員，怎麼也想不到，是舖上居女人（已故）的外孫女及孫女婿，他們在零四年由溫尼泊移居多倫多。今年生日，母親對我兒說希望在明年的生辰能見到她自己的親孫媳婦，這是她今年的生日願望。祝她能夠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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