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紐約

趙自珍

多年前，我在巴黎的學業算是告一段落，抱著來美國
「打天下」的決心，一個人跑到美國來。那時候，我
對美國一無所知，不懂美國的風俗、人情、社會、移
民法．．．現在想起來，那時候不害怕，不氣餒，不
巴巴的跑回香港或者法國的家中，真有點奇蹟。

只是，有多少個在外國不得意，焦頭爛額的留學生肯跑回「家」去尋求安慰呢？我們都沒有接受失敗，失意的勇氣！到我好不容易唸完了兩年藝術學院的課程，護照又因為在申請學生簽證文件來往時候遺失了，律師說不要緊，暫時做非法居民一陣子，找到工作才算。這樣子我又無緣無故的，做了差不多三年的非法居民，所以，對於很多「活在地下」的朋友心態，非常了解。
後來，我的工作和感情安定下來，孩子也長大了，抽出來遊樂的時間比較多。週末，不是出外旅行就是跟一大班朋友吃喝談天，生活自覺非常充實。

有一天，我和幾位朋友在唐人街晚餐之後，駕車回中城，不遠處，有一位衣著還算整潔的老太太，走向我們的車子，結結巴巴的說著臺山話。
我下車跟她談，才知道，她跟兒子媳婦到唐人街吃飯，也不知怎樣失散了，沒有家中地址，沒有電話，身上沒有證明文件．．．

我心中一陣絞痛，想起，斷斷續續在中文報章，看到老人被遺棄的新聞。好在有人自願幫忙老太太回唐人街，找社團或者警局的人幫忙，我才坐回車子繼續走向中城，只是心中一直都很難過。

不久由朋友介紹，我加入了唐人街鄰近一家醫院的義務工作組。在醫院中，接觸到老、病、貧窮、不懂英文的中國老人特別多，每一位，都有一段感人的經歷。雖然每週所能做到的只有四、五小時這樣少，最低限度，我試著盡我的心意和綿力。
我母親在世的時候，我們一家人相處得很好，但我總覺得母親在香港的時候更快樂。她來美國，是為了不放心孫兒孫女給外人帶，別的母親來美國是不是為了同樣的理由？我希望，所有的老人都可以快樂地度過他們的餘年，也希望，離開自己熟悉環境，過江渡海之前的少年人，中年人和老年人都三思，都打聽清楚未來的環境，和可能的遭遇。

我所知道的不多，但願意盡我所知道的，與每一位打算來紐約的朋友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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