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桿子下的決定
李美慶
我心裡總是想到有些事,
是真的因為有人
      用槍指著你才會去做呢....

搬到現時住的屋子也有八年了。

1988年從香港移民到多倫多,幸得老友協助,在抵步前已代買了在多市北約克區內的一所小平房。那裡環境相當不錯,孩子的學校在可步行來回的路程,鄰居友善,交通方便,位於連貫多市東西部的 401 公路旁邊,要去那裡都很方便。

除此之外,這地址也是十分適合我們家庭的需要。首先,我們所住的這區大部份都是猶太,意大利及葡萄牙人,我的孩子們在學校中可算是 visible minority, 是少數族裔。我和丈夫都相信如果要順利地融入一個主流社會,一定要親身多在主流社會中去體驗及接受主流的文化,他們初到本國,在校內的 minority 身份會迫使他們能快一點學習好新語言及融入本國的文化,能夠早日安然地在這國家內生活,成長。

交通方面也是十分的方便。我們的家雖位於一條很幽靜的街上,但只要步行大約五至七分鐘的時間,穿過一個公園便可到達多倫多其中一個最大的購物商場 Yorkdale Mall,也是多市公車(地鐵) 局當時在市北的總站。我們夫婦倆到市中心上班,家姑到唐人街會友購物,及日後孩子升了上了另一區的中學,交通往返都十分方便。Yorkdale 購物中心什麼類形的商店及服務都有,對不開車的我,真是最皆配答,所以一住便住上整整十年。

那是十一月底的一個傍晚,下午六時,天色還末全暗下來。我下班後,開始穿過公園回家。迎面來了數個下課後的中學生,有講有笑的在我身傍經過步往商場的方向走。這一班年青人離開公園後,公園內就祗剩下我和三個走在我前面的少年。我舉頭看著天空剛可見到的月亮,心中在想,我的視力真的還可以呢,月亮上的影子也可以看得到。

就在這時候,走在我前面的三個少年突然同時轉身、向著我走過來,我心感不妙,但說時遲那時快,他們已將我包圍,並從我手中扯去我的公事包,同時不停地用粗口向我叫罵要我將我的錢給他們。當時我也不知道如何反應,心中沒有特別的驚怕,祗是想到不可失去公事包內的物件和其他証件,就伸出雙手去試圖搶回公事包,不知這幾個小子是不是新丁,我竟然在和他們拉拉扯扯的時候將我的公事包搶了回來!

他們繼續向我叫罵要錢,我心知劫數難逃所以也在驚惶中大叫:「我會給你錢,我祗不想失去其他的証件!」同時便伸手入公事包內取出銀包,將裡面的幾張二十元紙幣給他們。就在我抬頭將錢遞出去的時候,我才發現站在我前面的那人正緊張地雙手握著一枝手槍向著我,槍口有久經使用和脫色的印象到現時還很清晰。其中一人將我的錢搶到手後還向我大叫,要我將我所有的錢都給他,我也不知那裡來的勇氣(和不合時的幽默),向他們叫:「這已是我所有的了,我還有Tim Horten (咖啡店) 的優惠咭,你要嗎?」不知是不是因為我的怪表現或是他們覺得已達到目的,三人中一個一直沒有說話的人輕輕用手拍拍我的肩背說, "You're okay", 說罷便用手勢示意其他人快速地跑出公園。剩下我一人在那裡發呆。

奇怪得很,在案發時頭腦是相當清醒,意念全集中在如何應付當時的情況,事後回到家中用電話報警後,才好像明白剛才發生了甚麼事,心跳才開始加速,雙腿才開始發麻!在警察為我記錄口供時了解到賊人拿槍的手勢時,立刻便斷定那是一枝真的槍,隨即便用他們的無線通訊系統通告各有關部門,留意有持槍危險人物,就好像電影情節一樣。警察們還告訴我,我能夠祗是損失金錢而安然歸家,是極之幸運,而事實上事情的確是可以演變得更壞!

自此以後,丈夫便一次也不容許我下班後獨自步行回家,每天都開車在車站的另一邊出口接我回家。多年來懶在這「交通方便」的安樂窩意念也因此事而有所變改,在事情發生數月後便搬到現在的地址。

搬到這裡後生活也有相當的改變,上班的路途比以前遠了,個別出外活動及購物的自由度亦大大減低,不過我們大家都很快便適應下來。在新居,我們又認識了另一批的新鄰居,我更因是住近了教會,在哥哥的「穿針引線」下,乖乖地重回到離開了多年的教會,在那裡的婦女團契內更認識了一班好姊妹,她們在我近年在家中養病期間給了我不少的關懷和協助,與舊居的生活方式又是另一番新景象。所以每當有人問我你為何會做出某一些非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向我說:「又不是有人用槍指著你要你這樣做」時,我心裡總是想到有些事,是真的因為有人用槍指著你才會去做呢!

主頁 |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