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酒的Ｊ形曲線 黃志涵

「適量飲酒可以減低冠心病（CHD）的死亡數字。」這是近幾年來，在專業醫療雜誌所看到的消息。以此為基礎，有些人甚至希望以適量飲酒，作為中年及老年人預防冠心病的藥物。對於酒廠和酒吧餐館而言，這些當然是好消息，因為假如大力推廣這消息和信念，酒類行業的生意和利潤必會大增，而對於嗜酒的人，也是興奮的訊號，因為有了這護身符，以後可以堂而皇之地每日飲酒了。 其實自二次大戰後，各先進國家的公共健康部門都將吸煙、飲酒列為有礙健康的行為，不過由於不能將飲酒的害處，有如吸煙的害處一般數量化地計算出來，所以，始終不能大張旗鼓地反對飲酒，只能勸人不要酗酒，不要上癮，不要酒後駕駛等，從旁側方向進攻「飲酒」。

另一方面，由於一些醫藥研究發現二次大戰後的法國人雖然食物含脂肪量高、吸煙率不低、日常生活缺乏體力活動，但他們的「冠心病」死亡率卻低於其他歐洲國家和其他工業國家。經過「對比研究」，發現和他們每餐飲用少量葡萄紅酒有關，於是才引發出多項測定「適量飲酒與冠心病死亡率的相關因素」的研究。根據這些研究結果，完全不飲酒者的冠心病死亡率高於飲少量酒的人，飲少量酒者高於飲「適量」的人，至此便是冠心病死亡率的最低點，超越此點後，飲酒越多者，其冠心病死亡率越高，形成一種「√」形曲線的模式，西醫學界稱之為J-shaped curve。如右圖所示：

The J-shape Curve

根據「J形曲線」理論，最重要的關鍵是「適量」飲酒。但怎樣才是適量呢？從附圖看見，每日飲酒一至兩杯酒者，其死亡率最低，所以可以視此為「最適量」的飲酒量。不過，由於男女對酒精的反應和吸收程度有異，所以學界的建議如下：   男性──每日不超過兩杯，但不要日日飲，每月須有三數日間斷地停飲。   女性──每日一杯或兩杯，但不要日日飲，懷孕時須停飲。 （倒不知婦權份子會否抗議醫學界歧視，削減她們的飲酒權？！） 適量飲酒理論雖有吸引之處，但飲酒會上癮才是最令人擔憂的事，酒癮加重時，一日一至兩杯是絕難控制的事，到時由 J 曲線的底部向右上方轉後越升越高，則不但未能預防和減低冠心病的死亡率，反而大大增加了死於冠心病、中風、肝硬化、乳癌、口腔、喉、食道癌和意外受傷的可能性。所以，站在公共健康的角度來看，勸人適量飲酒以減低冠心病的死亡率是得不償失的政策，不值得推廣。

要詳細詮釋「J 形曲線」，其實須通過每一個國家的文化、習俗、和飲食習慣等，才可以看到真實情況。譬如說，在一個將「飲」和「食」，共列為生活一部份的社會裡，飲酒是正常人的一般活動，完全不飲酒者屬於不正常的一群，或者是健康有問題，不能飲酒之外，還有很多正常人可以做而他們不能做的事，例如：運動、吃豐富可口的食物等，所以他們之所以「不飲酒」和「患心臟病的機會較高」同屬某些健康因素的「果」，前兩者並沒「因果」關係。

在法國、德國和意大利，一般人每餐飲葡萄酒或啤酒是多年傳統的飲食模式，因此在這些國家所觀察到的「 J 形曲線」的模式便未必能用以証實「適量飲酒」和「減少心臟病」的關係。除非在一些「飲酒」仍屬個人嗜好選擇的社會裡，完全不飲酒者為數不少，而且並不另外具備不正常的健康、情緒、或社交因素，若仍發現「 J 形曲線」的模式，則「適當飲酒」和「減少心臟病」的關係才可以確立。

飲酒其實是一種歷史久遠的文化共通現象（Cultural Denominator），研究遠古歷史的學者，在不同地域、不同文化的歷史遺跡都發現飲酒的共通社會行為；它是不同時代、不同部落的人，不約而同所發明的東西和習俗。歷史久遠的民族，老早就對「酒」有深刻的認識。例如在中國，早在商朝已有飲酒的記載，而中國古代的經典醫書「金匱要略」中已提出，飲酒對維持健康有四大功效：促進血液循環、幫助入睡、增加食慾、協助藥物功能。這本醫書介紹了酒和生藥一起配製的處方，其中對於心臟病有療效的一種稱為「瓜呂薤白白酒」，是將瓜呂實的種子和薤白煎汁，加入白酒配製而成，利用酒充份吸收生藥的精華，助其發揮藥力。使酒變成藥酒，是中醫學界所專長的「食療」的重要部份。

除了上述古方藥酒外，現代中國人仍經常服用的藥酒還有杜仲酒、三蛇酒、虎骨木瓜酒，二仙酒、人參酒、和五加皮酒等等，根據中醫學的建議，凡冷虛、精力減退、風濕骨痛的人，每天飲用少量藥酒，可幫助排除寒氣、打通血氣，使痛症消減。中醫學早已著重提倡「每日飲用少量酒」，和「 J 形曲線」理論的「適當飲酒」相符，可見現今的西醫學飲酒理論似非新創，也許只是「新瓶舊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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