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趙自珍
在我極失意的日子,不想留在家裡,不想留在紐約,
不想留在美國,只想逃避,逃離一切
熟悉的事物,熟悉的環境...

去那裡好呢?一時之間,悠悠天地,好像沒有可容我之處!

也是三月初,南法乍暖還寒,不是避世之地,回巴黎嗎,父親過世已一年多,傷心地不去也罷!一向不喜歡英國的天氣,意大利和德國都不能暢所欲言,朋友也都是泛泛之交,加 勒比群島沒有熟朋友,如何是好?

好朋友大多在香港,只是香港人比紐約客更忙,更多應酬,怎好意思去打擾?

人在苦惱中,當然易鑽牛角尖,除了無可容身之處,還好像無人可以暢談,不對,香港的朋友一向推心置腹,我硬著頭皮拿起電話就把一肚子自己的辛酸都吐了出來。

「哎呀,別煩別煩,回香港我陪你談談天,解解悶。」

「你不是很忙嗎?」

「我當然很忙,你別管,你來香港我抽得到空就是了。」

我馬上回復生趣,趕忙打電話去訂機票,次日一早就起程到香港。 一下飛機就見到抽空來接機的明明,馬上緊緊執著她的手不肯放。一整晚,她都默默地聽我訴苦,聽我抱怨,然後一連幾天,她都陪著我,由早上直到深夜。日間,她只用電話聯 絡公事,有時候,是我們兩人單獨談心,有時候,她拉一大堆朋友陪我哭,也陪我笑。

這許多年過去了,我沒有為「當年事」而說過半句謝話,這朋友也沒有提過半句為我而拋開工作的事,兩人都把這當年情,藏在心中。只有偶然談起,她才取笑我一把眼淚,一把 鼻涕的「大花臉」模樣。

只有我才知道,我此生不會寂寞。只要想到這位遠方的朋友,就知道不論我遭遇如何坎坷,她都會伸出援手。

得一知己,人生何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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