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見石鼓

北京遊覽之二

靳杰強

在故宮,最令我興奮的是見到石鼓。石鼓文是我中學時代學書法時臨習多時的篆體,見到這十塊石頭,真是倍覺親切。石鼓是唐代時被發現的。杜甫、韓愈、韋應物、蘇軾等唐宋大家都曾作詩詠懷。自此石鼓經歷滄桑,南遷北徙,失而復得。現在我們仍能夠見得到這套古物,乃一大幸事。石鼓每石刻有四言詩一篇,但由於字劃損泐過多,文字古老,這十首詩的創作和刻石的年代,以至它們的排列次序,都是歷代爭論的問題。

清末以來,考古繼有發現。二十世紀,商周青銅器出土不少。這些器皿上的鐘鼎文,加上1890年代被發現的甲骨文,使我們對中國古文字和上古史增加了認識。我多年前曾讀過現代考古學家唐蘭的文章。他用文字的發展、詩文的內容、史冊的記載和地理的證據等各方面來考證,將石鼓那十篇詩訂為敘述周烈王派太史儋赴秦省獻公的事 (374BC)。而獻公則先築路、修樹(作原篇所述),等太史儋來到(吾水篇)一齊去打獵(吾車篇)和捕魚(汧也篇),到了目的地,在那媮|行祭禮(鑾車篇),然後盡興而歸,歸時遇雨,故以霝雨篇作結。現在故宮展出的石鼓就是以這個次序來排列的。

石鼓的篆文介乎鐘鼎文和小篆之間。它結體工整,線條圓轉,一向為歷代書法家所推崇。臨摹它的人也多以圓轉和工整為依歸。近代人吳昌碩(字俊卿)專攻石鼓篆文而有創意。他變工整為生動,加強毛筆書寫時輕重變化的趣味,方圓兼備,而不失古樸的味道,對現代篆書的發展有很大的影嚮。對著石鼓,我不覺地想到吳昌碩來。


故宮東廡見石鼓,
十碣玻璃櫃中藏。
少年廢餐學其篆,
今日面對髮已蒼。
蘇軾戲言指畫肚,
韓愈驚歎飛鳳凰。
唐宋諸公那曉得,
繼朝石鼓多損傷;
直泐橫訛如含淚,
南遷北徙共興亡。
可幸光緒起甲骨,
古文字學得伸張;
晚近唐蘭有卓論,
作原霝雨成一行,
獻公修路備漁獵,
史儋遣自周烈王。
清季書法轉風尚,
棄帖習碑趨若狂,
石如撝叔俱宗主,
篆隸之學獨輝煌;
俊卿傾力攻石鼓,
質樸雄渾展鋒芒。
徘徊鼓前不忍去,
念古思今撫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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