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圖騰   書評〈一〉 黃志涵

讓那些精靈一般的草原狼，隨時 從書頁中呼嘯而出．．．．

剛讀完一本長篇小說「狼圖騰」。全書約五十一萬字，作者是姜戎，由湖北省長江文藝出版社於2004年刊印第一版，2007年第二版，合共印書一百多萬本。

全書分為三十六章，由第一至第三十四章是描寫幾個北京知青在文革時期下放到蒙古的經歷，耳聞目睹的狼故事，第三十五章描述其中兩位知青在離開蒙古草原二十年後，重回草原探訪蒙古故友，所看見的巨大轉變。這三十五章屬於純小說體裁和寫法，可以很輕鬆地閱讀。但最後的第三十六章卻截然不同。這一章的章目是「理性探掘──關於狼圖騰的講座和對話」，其實是一篇五萬餘字的歷史論文。從炎帝和黃帝開始以至晚清的數千年間，歷朝歷代的興衰成敗，都一一論述和分析，作者最後提出很具爭議性的兩大建議：

（一）要想改變中國落後、挨打的局面，就必須盡快培養出強悍進取、永不滿足的民族性格。這是決定中華民族命運的根本。 （二）在民族性格上，要堅決走「現代文明狼」的道路，必須適度地釋放和高超地駕馭人性中的狼性，這是條世界性的高難道路。（狼圖騰，第401頁） 至於作者為什麼如此推崇「狼性」呢？那就得從第一至第三十四章，冗長而不沉悶的情節裡，尋找答案。

小說的背景年代是文革時期，主角陳陣、楊克、張繼原和一班階級成份差的北京知青，遠赴蒙古插隊落戶。陳陣和楊克被分派為羊倌，張繼原因體格最健碩，被派為馬倌。陳和楊起初跟蒙古老人畢利格學習。老人視他們如自己的家人，讓他們經常進出自己和家人的蒙古包，所以他們很快便掌握得到牧羊的技術和草原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此後的很多年，他們受老人的影響很深，陳陣在蒙古共居留了十一年，才回北京再讀研究院。

他帶回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的，是從老人所學得的，蒙古人對騰格里（約相當於：漢人的「天」和其他宗教的『主宰』）的信奉和尊崇、蒙古人對草狼的敬畏，以致立之為部族的圖騰，蒙古人順應大草原天時地利的游牧生活方式，草原狼群偷襲、獵食、打圍、和繁殖的種種本領，和蒙古人從草原狼所學得的「狼性」和軍事策略，使蒙古人於宋元時代，稱霸歐亞兩大洲，建立了盛極一時的蒙古帝國。 「狼圖騰」的大半篇幅，很細緻生動地描寫，草原狼群獵殺，黃羊、馬群、綿羊、旱獺、野兔和野鼠等草原動物的多次戰役。這些連貫性的「狼故事」，情節緊張激烈而且新奇神秘，狼的偵察、佈陣、伏擊、奇襲的高明戰術；狼對氣象地形的巧妙利用；狼視死如歸、不屈不撓的性格；狼群對頭狼和狼王的絕對服從；和狼群中的友善親情等等，都在故事中展現出來，讓那些精靈一般的草原狼，隨時從書頁中呼嘯而出。（狼圖騰，第二頁）

請看看以下一段狼群圍獵黃羊群的生動文字： 『突然，狼群開始總攻，最西邊的兩條大狼，在一條白脖白胸的狼王率領下，閃電般衝向靠近黃羊群的一個突出山包，顯然這是三面包圍的最後一個缺口。搶佔了這個山包，包圍圈就完成了。這一組狼的突然行動，就像發出三枚全面出擊的信號彈。憋足勁的狼群從草叢中一躍而起，從東、西、北三面，向黃羊群猛衝。狼群的衝鋒悄然無聲，沒有吶喊、沒有狼嗥，可是在人和動物眼裡、心裡卻充滿了世界上最原始、最殘忍、和最恐怖的信息：狼來了』（狼圖騰，第18 頁）

『在高原中嗖嗖飛奔的狼群，像幾十枚破浪高速潛行的魚雷，運載著最鋒利、最刺心刺膽的狼牙和狼光，向黃羊群衝去。撐得已跑不動的黃羊，惊嚇得東倒西歪，速度是黃羊抗擊狼群的主要武器，一旦喪失了速度，黃羊群幾乎就是一群或一堆羊肉，陳陣心想，此時黃羊見到，一定比他第一次見到狼群的恐懼程度更甚，大部份的黃羊一定早已靈魂出竅，魂飛騰格里了。許多黃羊竟然站在原地發抖，有的羊居然雙膝一跪栽倒在地上，急慌慌地伸吐舌頭，抖晃短尾。』（狼圖騰，第19頁） 作者描繪大草原生活和狼群的種種集體行為和活動，功力深厚，是因為他確實很投入地在蒙古生活和參加游牧工作很多年，才練就出來的。他的文字大異於一些從未有草原生活體驗的作家，很值得買他的書細讀和向大家推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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