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過開洋輕快活潑的文章＜上學路上＞，勾起許多少年時代的回憶。六年的中學，就在每天返學、放學中渡過，往返的路途上，其實已烙下每個學生成長的多多少少足跡。 黃志涵

我家在九龍深水浦，由初中一至高中二是往還於九龍和中環之間，當年的油麻地小輪深水浦線是我們獨一的交通工具。說是獨一，因為我們只需由住所步行十五分鐘便到深水浦碼頭，經過二十分鐘航程，抵達中環統一碼頭，再經二十分鐘的急步衝行，便到達半山的堅尼地道校舍。一小時的路程，只需坐一次船，船費約為九仙（當年的學生月票是四元，每月坐約五十次，伸算起來，每次船費不足一角），對於家境貧困的學生來說，實在是很優惠的交通安排。

在深水浦渡輪上，由於我們買了學生月票，所以坐的是頭上層，有舒適寬闊的座位、有清涼以至凜冽的海風、有碧海藍天的海景、有悠長的二十分鐘航程、還有最重要的是一同坐船的書友，這當中包括黃錦標、呂展望、黃日兒、黃乃般、劉木生、史美珍等。二十分鐘的時間足夠我們談天、說地、講功課、甚至捉象棋。不過，在考試時期，這短短的時段便變成分秒必爭的最後溫習時刻，誰也不想別人打擾，所以往往另找座位，各據一方。當年金中，每學期只有一次大考，並沒有中期試，所以大考成績定生死，很多時通宵溫習後還剩下兩三課未讀完，於是盤算著坐船的二十分鐘讀完它，可是小輪啟航後，有像彈指間船便泊岸了，兩三課書還未看得一半，這時只好無奈地衝上碼頭，抱著拼死上刑場的心情，回校應試。

坐船當然也有歡樂暢快的回憶，風雨晦晴的天氣變幻，在船上可以充分感受和領略，尤其在颱風季節，當天文臺掛上一號至五號風球時，我們仍然要坐船上學，海上那洶湧的「白頭浪」，將小輪拋高擲下、左倚右傾，非常刺激好玩，待小輪捱到碼頭時，風高浪急，跳板搖擺不定，我們搶著當先鋒，衝上跳板後穩步而過，好像在炫耀著青少年的敏捷身手。畢竟青春無限，是人生最大的本錢。經過六年的鍛鍊，以後無論坐什麼船，經台灣海峽或雷州半島等以大浪見稱的海域，我都不會暈船浪。

有時放學遲歸，單獨坐船，這便是難得的「看海的日子」，海水其實是千變萬化的，有不同的浪、有暗湧、也有平靜如鏡的日子，海水的顏色也隨著天氣變化，深藍、紫藍、草綠、碧綠、和褐綠都有。漸漸我們也懂得憑海水的顏色、水母的出沒、和海風的憋悶程度，在天文臺懸掛風球前，預測到颶風的來臨。

觀賞藍天碧海時，當然也看到在船尾逐浪而飛的成群海鷗，流暢的飛行姿態，印在碧綠海面，構成多少幅得獎的沙龍傑作？抬頭看看藍寶石的天空，卻看見在高空盤旋的大鷹，這些雄踞高空的大鷹，偶而會急衝而下，展示那如利鉤的鷹嘴，直插海面，雖然看不清牠已否啄得漁獲，但那雷霆萬鈞的搏擊雄姿，使人歷久不忘。

從統一碼頭到學校，本來可坐3號或12號巴士，但既費錢又不易掌握到排隊和等車的時間，所以還是選擇行路上學，當時大家的標準時間是二十分鐘「衝」完全程。這裡有一條算式要大家計計：十六歲，由統一碼頭走路到金中，需時二十分鐘，六十歲，需時幾許？

主頁 |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