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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第二站
黃志涵

很多人都勸他珍惜這個難得的機會，
留在華盛頓工作．．．．

夏健準時到達北美礦業總部的辦公室，一如在電話約定的，經接待處通傳後，片刻便有一位秘書小姐帶他直往總裁　Mr. Wilson的會客室。

Mr Wilson 單刀直入地說 Dr. McIntyre 告訴他，夏健唸完碩士學位，打算離開美國。他們兩人都認為夏健應該運用所學，留在美國工作以累積經驗，印證所學的商管理論，這對夏健本人和對美國社會都會有好處。他的公司每一兩年，都會在各大學物色人材，招聘畢業生做見習經理，藉此培養中層行政人員，為公司儲才和輸入新血。如果夏健願意加入他的公司，他可以向人事部推薦，使夏健無須參加筆試，直接進入最後的篩選階段。夏健現在需要做的只是補填申請表，補交學歷證件、教授推薦信，和參加公司特設的午餐會、酒會和面試。假如獲聘後，公司還會協夏健申請工作簽證和居留權。

Mr. Wilson 還說明，他從 Dr.McIntyre那裡，知道夏健的學習和工作能力很高，具備發展潛質，而且從他們和夏健的交往中，也得知他是一個誠實、刻苦、有原則、和生活嚴肅的年青人，所以很希望他留在美國發展事業。最後，他還鼓勵夏健說，他申請職位的成功機會是十分高的。

Mr. Wilson 提供給夏健的機會，其實是很多亞洲留美學生所想得到的。自從1960年代以來，不知有多少臺灣和香港留學生在美國大學畢業後，都設法留下工作，除探親外，不再返回原居地，使港臺兩地不斷受人才外流的困擾。可是，夏健從留學的第一天，便打算讀完書便回香港工作，「家在香港」始終盤桓在心中，所以從沒有帶來什麼驚喜，只使他更相信 Mr. Wilson 是一個「想當然地」熱心幫助他人的典型美國人！

朋友和同學們得知夏健差不多可以穩獲大公司的職位後，很多人都勸他珍惜這個難得的機會，留在華盛頓工作。有些人說：「你可以先回港探爸媽，一個月後回來上班，豈不是兩全其美嗎？在美國工作兩三年後，若仍然不喜歡，屆時回港也沒有什麼損失吧。」

也有人說：「北美礦業是大機構，薪酬高，待遇好，而且美元匯率是港元的五倍多，你在此工作幾年，算是儲足錢帶回香港發展，也很化算。」在一般人的眼中，夏健似乎沒有不留下來的理由。他有 Mr. Wilson 這「貴人」扶持，是他的好運，旁人也羨慕不來的。

一星期後，夏健收到北美礦業的邀約時間表。公司人事部約他星期三在總部的餐廳午餐，星期四下午到 Hilton Hotel 參加酒會，星期五上午再到總部面試。夏健不敢怠慢，到圖書館細讀了美國礦業歷史和現況，北美礦業多年的年報和資產負債表，三年來有關這公司所有剪報，公司的行政架構，和公司高層人員的姓名及簡歷。此外又向大學的就業輔導處求教，參加午餐會和酒會的服裝、禮儀、和談話禁忌等。

滿以為準備充足的夏健，參加完午餐會和酒會後，便覺得自己和其他申請人格格不入。被選參加最後篩選的共七人，其餘六人都是土生土長的白人大學畢業生，男女各半，人人都衣著入時，儀表出眾。他們都具有同一特質，鬥志很強，視其他六人為必須擊倒的競爭對手。

由於午餐時每人作了自我介紹，已知道彼此的身份，所以午餐和翌日酒會中都爭取機會，施展社交手段，表現自己的優點。當人事部職員，特意將兩三個申請人，召集為小組和公司的高層見面時，申請人便各自試圖在言談間壓倒其他申請者，使表面悠閒歡樂的酒會，暗藏火藥味。夏健深深明白這是美國中、上層社會「進取」和「不退讓」價值觀的表現，是爭取達到目標的手段，但他自己卻沒法跟從，這中間其實有著寬廣文化差距。

星期五的面試很正規和嚴肅， Mr. Wilson 並未出席，夏健因此減少了心理負擔，但個多小時的問題，使夏健拾回信心。因為他的兩年研究院生涯，畢竟使他的視野、學識、和解決問題等方面都進步不少，和年青的大學生相比，應該有優勢吧。懷著這信念，夏健輕鬆地離開北美礦業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