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表演(二)           李美慶
剩下小數的人留下來,零零星星地
放下幾個碎錢....

我正在專心地做功課,窗外傳來一陣鎖吶的聲音,輕快的調子,是香港版本的「飛哥跌落坑渠」。一聽便知道一定是那賣飛機欖的人來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飛機欖叔叔在吹奏完一曲後,便開始叫賣:「飛機欖,和順欖」。在叫賣時,亦不時舉起頭,望向樓上的住戶。住在二樓的人家,用一個連著繩子的藤籃,將一些碎錢吊下,飛機欖叔叔收到錢後,便將一串用紙結成一個環的幾個欖,擲入二樓的騎樓內。住二樓以上的人,這時候亦會紛紛用小片的紙包著錢擲下,而賣欖人就會奏一陣子音樂,擲一下子欖,用這方法賺取一個幾毫。

以上是我對一些在五十年代街頭表演的其中一項回憶。當時香港的樓宇較矮,賣飛機欖的人,揹上一個欖型的鐵箱,就憑一支鎖吶,或一把三弦琴、在吹打一些流行音樂後,向著樓上露臺示意自己位置的人,將甘草欖或辣味的欖用力向上拋,準確地送到客戶的手。如有偶然失手,亦會再拋出,絕不欺客,充份表現了生意上的誠信。

除了看飛機欖表演,我亦很期待耍猴子戲的人出現。馬騮戲無論在道具和表演項目上都比較賣飛機欖複雜。賣藝者挑著兩個木箱,讓猴子站在他的肩上,有時還會帶著一隻狗,在街頭巷尾的空地上賣武賣藥。猴子訓練有素,師傅打鑼打鼓,牠便會做出很多把戲:要不是站在狗的背上跳過賣藝者手持的呼拉圈,便是穿上道具,來一套啞子揹瘋,和做一些其他的雜耍。

猴子戲一般可以吸引相當多的街坊觀看,可惜當表演到差不多接近尾聲的時候,往往便會有一部份人離場,剩下小數的人留下來,零零星星地放下幾個碎錢。偶然亦有在差不多要討賞錢時,便剛好遇到警察到來追趕,要急急收場。小時候,見到這樣的情形,總會為賣藝的人難過。

五、六十年代,從中國內地移居到香港的人,就業情況差,為求生計,除了一部份人當小販,在街上擺賣小食外,也有一些人用自己的手藝,在街頭表演來討生活。捏麵人便是其中之一。

一個箱子,一張小摺凳,多塊染上顏色的粉糰,一小把木或牛角刀,一把小梳,便是主要的工具。我最愛和其他孩子一起,站在捏麵粉公仔的伯伯旁邊,看他熟練地用不同顏色的麵粉,在小竹簽上做出一個一個栩栩如生的人物、卡通動物和蔬果等等。當年我能花的零錢十分有限,很久才可以買到一個比較簡單便宜的小豬小兔,至於那些精緻和較複雜的歷史或戲劇人物,看看也就心足。

有一項街頭表演,是我小時候最怕看的。有一次在上學的路上,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手裡提著一個鐵桶,站在一間士多的門前,突然拿出一支長長的鐵針,剌穿自已的舌頭,頓時間見鮮血滿面。我十分害怕,立刻躲在褓姆的背後。從此以後,每天上學經過那士多,我都會急急地走過,更不敢抬頭看。那可怕的景像,至今仍清楚地留在腦中。日後我才知道這是一種變相乞討,近乎敲詐,目的是要令店主馬上用錢打發他走,以免影響生意。

昔日香港的街頭,充滿了不同的色彩,傳奇和氣味。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也因街頭表演的技倆和售賣的美食而拉近。今日的香港街頭,遇到的多是派發宣傳單張的人,人與人間的接觸,主要是在推銷。時代不同,走在街上的感受也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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