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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書介紹 (二)
黃志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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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永不重敘,譜出無數 的血淚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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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為創作《大江,大海,一九四九》而張開的歷史巨網,的確網羅了很多不同社會階層和背境的人。這些人在1949年之後的半個世紀裡,多數生活在中、台、港三地,際遇和發展各不相同,而且多數互不相干。就像從一個花洒噴出來的水花,各以不同角度和速度散落在大塊玻璃地板上,其水珠與水漬便拼砌成一幅繽紛有緻的圖案。 巨網上首先網羅著的是龍應台的一家。1949年一月,二十四歲的龍太太美君帶著兩個嬰兒從淳安城到廣州尋夫不遇,再轉到海南島時已是1950年五月,在此她和丈夫失散,在萬分危急的情況下,帶著兩幼兒登船直航台灣高雄。上岸後失去軍眷身份的美君知道一切要靠自己了,她用貼身藏著的五兩黃金頂下離碼頭不遠的一個菜攤做瓜果小買賣,這方法『一方面可以掙錢,一方面可以尋人───丈夫如果還活著,大概遲早會在碼頭上出現。』(P.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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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決斷的美君果然藉此方法和丈夫龍槐生(當時軍職是憲兵連長)重逢。一家人,除了在湖南留下給美君母親照顧的大兒子外,倒能整整齊齊地在台灣安穩地過了四、五十年的太平日子。在大流離的苦難圖中,龍家無疑是很幸運的吧。 和美君同時期從中國大陸倉惶逃到台灣的有數十萬軍隊和部份軍眷。多數士兵都在不知前途的情況下奉命登船,隻身抵台,從此和留在大陸的家人,斷絕音訊四十年,甚至永不重敘,譜出無數的血淚史。這其中包括《江海四九》所描述的台灣導演張曾澤、文學家管管和書中沒有提及的台灣高僧聖嚴與星雲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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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台灣外,香港是1949年中國逃亡潮的最大收容地,在兩三年間便有接近一百萬中國人棲身於這一塊被稱為「彈丸之地」的英國殖民地。在中共「保留現狀」的政策下,香港人得以在改朝換代的歷史空隙間,享受了四十八年(1949──1997)「自由但不民主」的太平歲月,並創造出了亞洲以至全球的經濟奇蹟。 龍應台的歷史巨網當然網羅了很多在1949年逃港的人物。在描述這些香港人之前,她根據在香港生活和教學多年的體驗,寫出港人的特徵:『香港人不太談自己的來歷。……可能彼此同事三十年不知道彼此都是寧波人,而且都是1949年前後抱在媽媽懷裡過了羅湖口岸的。 他們工作的壓力太大,工作的時間太長,現實的滾動速度太快,每個人都在當下的軌道上專心一意地拼搏向前。經濟的成就、專業的高標準、現代化的領先,是靠一種力爭上游的拼搏意志得到的。粵文化生命強韌………有巨大的吸引力和同化力,1949年流過來的百萬人潮,一過口岸就進入這個文化和語言的大吸器、大熔爐裡,……六十年後你完全看不出他們是1949年的遷徙者。於是,從外面看起來,就是一個整體,都是說廣州話的香港人。』(P.131) 龍應台對香港人的觀察敏銳,綜合力也很強,所說的都很對。唯一可補充的是:香港人沒有「反攻大陸」的政治包袱。所以,從1949年至1982年中英談判香港回歸之前,都可全力發展經濟,少談政治,和台灣的政治經濟模式大不相同。 1949 年逃到香港的過百萬人中,龍應台首先描述於1950年六月被香港政府移送到調景嶺的七千多個難民。『這是一個沒有電的荒山,一切從頭開始,港府已經在山坡上築構了上千個A字形油紙棚,每棚住四人,另有三十個大散棚,每棚容納七十人,社會局供給每天每人白米18oz、內和肉2oz、青菜8oz,腐乳或鹹魚2oz』每天派飯兩次,難民要排隊領取。難民當中有很多國民黨的軍人,其中一個在幾十年後接受龍應台的訪問時,還憤慨地說: 『幾十年來,我一幕幕地回想,真是作夢也想不到我會落敗到這種程度……為什麼會跑到來香港呢?原因是軍心變了!』(P.135) 調景嶺這個特殊的「反共區」,一直維持到1997年香港回歸後才完全結束。現在調景嶺已是一個高層公屋林立的新社區,和香港其他新社區並無分別。在此處1949年的烙印已不可復見。 其實調景嶺只容納了七千至一萬餘中國難民,香港市區在1949年以後的幾年,每年仍湧進二十萬中國難民,他們沒有接受香港社會局的救濟,他們奮力打拼,很多位在三四十年後已成為香港或台灣的知名人士,龍應台在書中所網羅的包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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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大、新亞學院創校人錢穆。 香港蔣震集團創辦人蔣震。 香港港大校長徐立之。 美國克魯格人文與社會終身成就得主余英時。 台灣廣達集團(全球最大筆記型電腦公司)總裁林百里。 台灣中華民國總統馬英九。 台灣文學家白先勇。 台灣詩人及畫家席慕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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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群是在中國現代大流亡圖中,受苦難較少的人,而且最後也獲得受人敬佩的成就,和很多逃難到台灣或沒有離開中國大陸的更多同胞相比,他們算是幸運得多了。相信龍應台在寫這一章時,所承受的「哀傷和荒涼、慟的生離死別,和重重的不公不義」,是最輕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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