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以三年           黃志涵
每區的小街小巷,尤其是
駐足細觀之處....

一九八八年移民多倫多時,依依不捨的家人親友都問我們:「後會何期?」兩個兒子抵達多市後也問我,何時可以回港探望親友同學,當時我說,也許三年後可以重聚。

期以三年,並非準備「坐滿三年移民監」便回港生活。只不過猜想三年內,大概可以適應新環境,找到穩定工作,解決了生活問題,並且享有假期,所以可以回去和家人親友同學一訴離情,尤其兩兒子離港時只不過十二歲和九歲。和小朋友隔別三年也許還可以維持友情,若再超越幾年,則見面已覺陌生,很難在香港再保持友情了。

一九九一年夏,抵加已三年,還未辦理任何入籍申請,不過卻順利地獲得安省衛生廳批准放假一個月,於是便可以帶同一家幾口,回港渡假探親,而三年前的許諾也可以實踐了。

六月廿九日啟程離開多倫多市,之前一天還要上班,雖然在現時部門返工只不過半年,但卻頗有臨別依依之情,頂頭上司說:「你還會回來吧,會不會留下不走?」同事祝禱說:「祝你們一家旅途愉快,希望你會回來一齊工作。」幾句誠懇的祝禱語,溫馨感人。

飛機經芝加哥,再直航東京,下機時看錶,原來已飛了二十二小時,狹隘的座位使人困倦非常,全程中真的睡著的時間不足四小時,抵達東京時是下午三時,經過一番轉折,買了「京成特急」車票,由成田機場坐直通車去東京,抵達東京住處已是晚上七時了。

我們在東京逗留四日三晚。妻的弟弟在東京公幹,配有住宅,所以我們可以寄居幾天,不必訂住酒店。幾天的行程非常輕鬆隨意,由於以往曾到東京旅遊或開會數次,所以只需拿著「東京都國營地鐵圖」便可以東西南北任意闖蕩。內弟兩夫婦如常返工上學,無須導遊,我們則早出晚歸,行遍上野、淺草、秋葉原、新宿、銀座、原宿、明治神宮等地方。

每地的名勝重點,如上野公園不忍池、淺草觀音寺、新宿歌舞妓町、原宿行人天堂等、固然是我們的目的地。而每區的小街小巷,尤其是駐足細觀之處,因為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戰敗投降後,在經濟、財經、及工商業的發展很迅速。但在政治結構、社會階層結構、及民風民俗等方面,卻相當執意地保持傳統文化的不少特色,這些特色不會在大旅遊區看到,只有細意觀察小社區小街巷時,才體察出來。

在東京市,差不多每星期都會在市內某一或兩個社區,舉行「神輿出遊」,這是社區內為慶祝本神社或廟宇神誕或菩薩節日而舉行的大規模活動,其中包括向社區內各商戶店舖募集經費,在社區招集精壯有力的男女,在神誕日子抬著巨大沉重的神輿上街遊行,這些人都穿著傳統的日本式「短打」,有衫無褲(只穿類似嬰兒尿片的布條),足打綁腿,頭紮「決志帶」,正宗東洋風,有些女孩子也同樣打扮參加「神輿出遊」,在遊客眼中顯得相當性感,但一同抬神輿的伙伴卻根本不作任何區別,全心投入富有濃厚宗教氣氛的節日活動中。

參觀這些活動,可以體會到日本經濟的成功,並非完全是現代化的功勞,他們所保持的傳統文化、事業重於家庭的價值觀和社區凝聚力,使每一個尋常的日本人「敬業樂業」,並願耗一生或半世時間,在工廠及機構,做一顆不聞不響的小螺絲釘而無怨,他們每一員工都能夠勤力和認真地在自己的崗位工作,所以社會的生產力特強,也可以進行高科技的生產,奠定今日的經濟地位。

在東京幾天,飽覽小街細巷風光時,吃也很自由和寫意。早上七時,我們在上野車站旁的立食麵小店捧著大湯碗的「蘇霸」和「烏當」,學日本人那樣大口喝湯,大力吸啜麵條,那是豐富的早餐了。早上十一時,當一間「迴轉壽司」店剛開門營業時,我們是第一批顧客,各款壽司每碟價錢一百日元或二百日元,隨選隨吃,綠茶酸薑任食,醬油葵根醬(綠色芥辣)任取,我們盡情盡興地大食一頓,四個人吃了五十碟,海膽、魚子、拖奴、鮮蚌肉、立魚、八爪魚、生蝦、熟蝦、甚至納豆,全都嘗遍了。下午三時,在一間天婦羅壽專門店,炸蝦麵、天婦羅定食、炸蝦炸魚定食,每人一款,又是豐盛的一餐。此外,專賣牛肉飯的吉野店、燒鰻專業的勝野屋等,每間都是地道食肆,價錢雖貴,還算合理,算是享用了日本最出名而又地道的食品。

倒是兩個日本朋友特別在國際會所,訂房請我們的一頓西式晚餐,縱然排場十足、服務一流、菜色昂貴,但卻是我們最不欣賞的一餐。因為我們期望的,並非如此昂貴的西餐,而是正統的日本菜。可能兩位日本朋友太刻意隆重招待,反而使我們失去一個嚐日本晚餐機會。不過,這晚倒有一段有趣和難忘的插曲,小兒子席半離開房間去洗手間,一踏出房門,便有十餘男女侍應夾道鞠躬、鞠躬、再鞠躬,引導他去洗手間,差點兒嚇得他一忍了事,不敢前行。其後總算穿過『禮多嚇死人』的侍應陣勢,完成使命而歸,回家後談起這一破陣經驗,兩兄弟捧腹大笑不止。

東京之旅純粹是過路性質,匆匆四天,行得多、看得多、也吃得痛快。為我們移民後首次回港的遊程,拉開了愉快輕鬆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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