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讀柏楊文集 黃志涵

他的成功機會固然很微，他的道德勇敢和 犧牲精神卻很高．．．．

近日重讀柏楊在1960至1970 年代由台灣星光社出版的幾本文集。對該位勇敢直言，終因不斷批評當時的台灣國民黨政府，以至被打成政治犯，在台灣火燒島坐牢多年的作家，十分敬佩。 第一次讀柏楊的文章，已是四十多年前的事，那時是崇基學生。柏楊那種潑辣、尖酸的文筆，加上倚老賣老的口氣，和針針入肉見血的評論，給讀者很新鮮獨特的印象。出版社的宣傳說：「柏楊先生的雜文，崢嶸突兀，幽默磅礡，見人所不見，解人所不解。。。為中國一枝奇筆，海內海外，一致推崇。」

海內外讀者有多少人推崇難考究，不過柏楊卻是很有自信的作家，在介紹他的著作文集《高山滾鼓集》時他這樣寫：「所以如此定名，蓋有人說高山滾鼓發出的聲音為『不通、不通』，夫柏楊先生的文章豈有不通之理，所以用之，不過表示自謙，非真的不通也。唯恐讀者先生天資鈍魯發生誤會，特此隆重聲明。」當年我雖然愛讀柏楊先生的文章，但也許受了金文泰中學儒者老師的薰陶，深信「文以載道」和「溫文敦厚」之義，所以從來沒有學習或模仿柏楊那幽默磅礡的文筆。多年下來，要寫出輕鬆活潑，幽默惹笑的文章便頗有困難了。

柏楊的批評文章，對象十分廣泛，包括：國民黨員、政府高官、情報特務、警察、國大代表、各級議員、公教人員、學者專家及平民百姓。當中尤其對國民黨員和警察最不客氣。那個時期國民黨專制獨裁，大力箝制台灣人民的一切民權和自由，可說是一個黑暗時代，柏楊卻敢於在這時捋虎鬚、抗強權，希望以一枝筆改變台灣的腐敗黑暗，他的成功機會固然很微，但他的道德勇敢和犧牲精神卻很高，結果坐了多年政治牢獄。

多年後，龍應台以《野火集》強力批評台灣社會，引起朝野廣泛反響和震撼，可算是繼柏楊足跡前進的後輩。龍的機遇遠較柏楊幸運，她的文章對台灣社會影響雖然巨大，但為此而付出的個人代價卻遠低於柏楊，所以我還是較尊敬柏楊。 當他被台灣國民黨政府拘捕下獄時，我剛在美國匹次堡大學讀書，那時有一位在匹市工作的華裔美國科學家，孫觀漢先生為柏楊四出奔跑，出力、出時間、出錢和出自己的一切社會關係以求營救柏楊，我們一群留學生也因他而知此事。

孫先生只是柏楊的眾多讀者之一，他在其後十年，仍不斷為營救柏楊而努力不懈，這種古道熱腸的作風和為人，很值得為文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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