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楊論吃        黃志涵
普通中國人最大的特徵是瘦骨嶙峋,
彎腰駝背....

柏楊的雜文批評的人、物、時事、國政等包羅萬有,尤其是對中國人的情操、品格、行為的鞭撻最為嚴厲。上世紀六十年代,當台灣流行黃梅調幾近瘋狂時,柏楊為文批評黃梅調歌迷,結果引起四方八面的反擊和圍攻,筆戰激烈,最後還是柏楊單方面停筆罷戰,使歌迷深信贏了一大仗,不過柏楊並不覺得輸了,手上的一枝「奇筆」仍然「幽默磅礡」地橫掃四方。

看看他談吃:「中國固然是一個吃文化很高的民族,但這種文化似乎只集中到高階層,成為一個既得利益階級所特有的文化,小民們不與焉;於是烹飪乃貴族藝術,而不是民間藝術。」他的例証是台灣和歐美的很多餐館食檔,都是由一些半途出家,以自己家鄉菜作招徠的非飲食業人士掌杓和開辦的。搞出來的菜,怎能高級?他再分析說:

「中國是一個奇窮的國家,吃文化既在高階層,廣大的小民不但沒有吃的文化,簡直更進一步,根本沒得吃。當皇帝的傢伙福氣最衝天,每頓飯至少有一百樣菜,根本吃不完。可以論到小民,就提不起來了...普通中國人最大的特徵是瘦骨嶙峋,彎腰駝背。中國人體格的衰弱,和中國烹飪藝術的精美文化,成為一個諷刺的對比,杜甫先生詩曰:『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正是中國五年來畸形社會的寫照。」

離杜甫一千多年的國民黨統治下的台灣社會,上述貧富懸殊的對比,依然存在,專制的統治,社會的分化,和很多平民百姓的無力和無奈,並沒有多大改變,柏楊對此當然關心和痛心,所以他下筆甚重,對統治者痛加責難:

「因為身體的羸弱,使人誤會到中國飲食的營養價值。其實中國人身體不好,是因為高層的人包括帝皇官崽等好食好吃,卻不運動,而且色慾過度,年過四十就得咳嗽帶痰,成了老頭。而廣大的平民百姓,體弱的原因,和根本沒啥可吃有關。柏楊先生曾舉過北方窮人吃糠的例子,後來得知廣西山區,居民幾十年沒燃過燈,天黑便睡,天亮了才起床,要燈幹啥?有些人自生到死,從未吃過鹽,因窮到買不起。嗚呼,北也如此,南也如此,正因為權貴份子吃的太多,小民才吃的太少,甚至沒得吃的也。」

國民黨在抗日戰爭勝利後的幾年間輸掉了整個大陸,其中固然因素甚多,但權貴吃盡了平民的僅有資產,正是主因。國民黨遷台後,專制獨裁如舊,幸好權貴已知反省收歛,不敢如前的「吃得太多」,因此情況漸有改善。柏楊在坐了十年政治獄獲釋回家後,於上世紀八十年代,曾作了一個二十年的回顧:「而今一九八零年代,台灣生活水準提高,一個個吃的腦滿腸肥,見了大魚大肉都沒有胃口。但寫於六零年代的文章依舊一字不改,原樣刊出,以發老頭讀者之回憶,年輕讀者思古之幽情也。」

台灣自七零年代逐漸推行民主政治後,「吃」的情況有明顯改善,可惜大陸吃的文化卻步台灣六十年代後塵,「大款」們一席酒菜數萬元以至十數萬元,毫不吝嗇,但百千萬民工和仍在貧窮省份生活的家人卻吃得很少,很簡樸。經濟發展下的大陸權貴,又在重複歷史的腳步:自己吃的太多,剩下給平民百姓的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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