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悶不樂的晚餐
趙自珍
食物吃進肚裡,還不是異途同歸?

一向喜歡意大利麵與蜆,尤其是「白汁」,百吃不厭。這菜式很普通,不少意大利餐室都有,做得好,或者說,做得合口味的卻不多。麵要彈牙,蜆肉要剛熟,煮得過火就會像橡膠一樣咬不動,當然如果用罐頭蜆,根本不合格,免談。想自己動手,第一個問題是那裡找大小合適的蜆,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意大利麵不是問題。

一位朋友知道了,打電話來說:「喂,成功了!」原來她嘗試了幾次,覺得已經成功,請我和另外兩位朋友一起到她家試菜。十分感動,有這樣的好朋友,人生夫復何求?但是那天晚上,什麼都不對勁,如坐針氈。

不是她的意大利麵不好吃,相反的,是吃過的蜆汁意大利麵最好的一次。只是她沒有拿出刀叉匙,而是用筷子。感覺已經不倫不類。

「哎,不要緊啦,當是廣東海鮮炒麵好了!」她一點都不覺得不妥。這樣一來,更加不好意思向她要刀叉了!然後另上一碟羌汁芥蘭,和一碟鹹魚肉餅。羌汁芥蘭和鹹魚肉餅都是我的最愛,但絕對沒有試過與意大利麵同吃,連做夢都沒有。

一方面知道朋友花不少心思,都選我平日最愛的菜式,另一方面,一直悶悶不樂,一整晚都是。不知道算不算執著,配菜是否合適,到底十分重要。

「食物吃進肚裡,還不是異途同歸?」一位不拘小節的朋友常常罵我,他看不慣我對用筷子吃意大利麵,指指點點,又覺得用茶杯喝香檳沒什麼不妥,還有,他吃東西常常又鹹又甜,亂吃一通,而我總是把甜點留到最後,吃完了甜點,即使還餓,也不會再吃鹹的。

「鹹的與甜的分在兩個不同的胃?」他就是看不過眼,好在是老朋友,所以常一笑置之。的確是執著,而且執著得無可救藥。

不是茶杯不能用來喝香檳,只是喝香檳的樂趣在於欣賞綿延不絕的小泡泡,不斷升高,即使是最上好的白瓷杯,也沒有水晶杯,玻璃杯,甚至透明塑膠杯有「Feel」,而碰杯的時候,水晶的清脆悠揚亦能增加香檳的風情,與茶杯怎能同日而語?

吃意大利麵,應該配沙律,配烤蔬菜,怎麼可以配羌汁芥蘭?正如一次到一位外國朋友家,她用芥蘭造沙律,「凡是青菜都可以生吃,您怎麼啦?」說來說去都吃不下,連試都不願意試,心裡不斷想:生芥蘭怎可以入口?

覺得東方風味的菜式可以混在一起,而西方風味的不可以。除非是新潮的Fusion菜式,否則總是格格不入,即使下肚後「無分彼此」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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