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露絲
趙自珍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還是開著的?

露絲是姪女欣欣的愛貓,有時候姪女外遊,露絲就會來我家「渡假」。一次,姪女家中裝修,人與貓同住我家。我下班比欣欣早,一回家,就看到露絲等在門口,「喵」個不停,彷彿要告訴我一天裡發生的事。欣欣外出的日子,她等著我上床,然後站在床邊,輕輕的「喵喵」數聲,如果,我輕輕拍一拍床,她就會輕快的跳上來,睡在我身旁,舒服地伸展她的身軀。

每一次看到她的睡姿,都感動得很,看著她起伏有致的小小身體,連轉動也不敢,怕會把她弄醒。從來沒有養過貓咪,不知道別的小貓是不是同樣愛嬌,但這小小露絲,真的惹人疼愛。從來不會覺得早上替她添水,加糧和清理是麻煩事,即使因此提早起床,也不會在乎。

欣欣最近搬到布彔侖,在她一位好朋友附近,心想大約有一陣子不會見到露絲了。欣欣如果出門,她的朋友可以就近照顧,不會舟車勞動的送露絲到我家來。

然後,新年過後不久,一天清晨,收到欣欣哭聲不絕的電話,告訴我露絲去了。走了?最初莫明其妙,弄了半天,才明白露絲真的去了,永遠不會回來了。怎麼可能,耳畔還聽到她愛嬌的輕呼,看到她施施然走出來,向回家的我問好的神態。

獸醫說大約是血液凝固,所以去得快,也去得安祥。一整天,腦中都是露絲呼最後一口氣的樣子,她的眼睛是閉著的還是開著的?她在想什麼?有沒有想著欣欣?有沒有想著我?

她從在街頭出生不久,就給欣欣抱了回家收養,這短短一生中,她快樂嗎?親愛的露絲,別忘記走入我們的夢,別忘記告訴我們您現在的生活情況。

『您要抱一隻小貓回來嗎?』朋友問。

『我不要小貓,我只要露絲。』我沒有任何猶疑的答。

露絲,親愛的露絲,在永恆思念的名單中,又加上一個您!

人的一生是不是過客?生存的目的不過為來生而準備?真的有來生嗎?最近聽到的都不算好消息,雖然過去的都是朋友的朋友,仍然不免傷感。好朋友鄰居的愛貓久病去世,是意料中事,姪女的貓貓,年輕活潑,一夜之間,也悄悄離開,生命無常,人貓如一。動物將逝前想的是什麼?人將逝前想的又是什麼?我逝前又會想些什麼?

還沒有到「本來無一物」的境界,放不下的原來不少。時間到的時候,能不能夠無牽無掛的含笑離開?相信很難,俗人一個,俗事纏身,只是那時候的一走,恐怕身不由己,唯一可做的只有聽天由命。

也許,應該把「西藏生死書」找出來細閱,看看怎樣可以為死亡而準備,怎樣可以無憾無掛的一走了之。多一件漂亮衣服算什麼?多去一次旅行又算什麼?多一餐美食又如何?都不足留戀。留戀的是情,親情,愛情,友情。如果有來生,能不能再續情緣?如果沒有來生,是不是都煙消雲散,一了百了?越想越覺得人生是過客,浮生若夢,有的夢會醒,有的夢不會醒就是了。

主頁 |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