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的作品 黃志涵

四十多年前，高中畢業後的一年，首次獨自一人到墳場參加一個長輩的喪禮。當年曾在日記寫下有關這喪禮的情景。最近整理多年的文件，找出這份少年時代的作品，於此原文照錄，一者可以回顧昔日的少年情懷，二者可比對四十年來文字風格的改變。

『抵達跑馬地天主教墳場時已四時正了，但沒有遲到。 不久，靈柩運到，喪禮在默哀中進行，雖是靜悄悄的，但卻正在上演人生的至悲的一幕——死別。這是人性的表現，因為《人於其親也，死而不忘》。死者的親屬固然悲痛欲絕，而旁觀者亦不免有惻然之沉默。

死別之痛是難忘的。我父親死時，雖然我還是不懂事的孩提，但仍在腦海中留下片段的、慘痛的回憶。可能是由於經驗的積聚，或是痛苦的回憶達於飽和，因此在喪禮中我有強烈的共鳴，但卻只有淡淡的悲哀。我知道人生的折磨是多數的，而折磨的結果可能有利於個人意志的堅定，和生活潛力的發揮。 張家姊弟妹父親之死，當然是至悲至痛的事，幸好他們都已中學畢業，又有堅毅的母親照顧他們，所以，她們雖然會因喪父而在心靈上受了嚴重創傷，但卻可能激發她們奮鬥之心，堅定她們的意志和毅力、和加速她們成材。這也是我對她們的祝福。

我很想告訴她們：「當受到折磨而悲痛時，妳們應該哭，痛快的哭，啕號地大哭。這並不是矯情的、示人以孝、或邀人同情的哭，也不是弱者的哭，而>是發洩哀思的方法。悲哀是不能壓抑的，壓抑只會損害身心，壓抑不能減少悲哀和傷痛。悲痛使我的心弦發生了共鳴。雖然我不能給妳們什麼具體的幫助，但我至誠地願永久以精神來支持妳們對惡劣環境的奮鬥，請接受這虛無的、不著邊際的，而又是赤誠的幫助！」』

少年時代的作品雖然看似粗糙，但感情真摯，對朋友一家十分關心，並且作出誠懇的承諾和祝福，足可以反映中學時代純真的情懷。至於文字的運用，也許受到當時很受歡迎和愛戴的五四新文學作家的影響（高中畢業前後，曾一口氣讀了老舍、巴金、茅盾、魯迅、郁達夫和徐志摩等作家的多篇作品），很喜歡運用重疊的詞句，以加強語氣。雖然其後已改為清新簡潔的風格，但在少年時代來說，模仿五四新文學作家的風格來寫作，是很自然的做法。 很幸運，我仍保留了四十多年前的寫作，就好像鑽進了時光隧道，以第三者身份觀看少年的我的思想、行為、和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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