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虛名的餐室

趙自珍
一間好餐室,應該使所有客人都
賓至如歸....

據說有很多真正美味,值得一到的餐室沒有什麼食評家會介紹。不是他們不知道,而是不希望阿貓阿狗看到文章都跑去一試,都心照不宣的把資料當成「最佳秘密」去守著。

相信不僅是傳言,因為到過幾間不易訂位,「內行人」極力推介的餐室。其中一間在巴黎,第十區。這一區良莠不齊,很接近紅燈區,街道和房屋都破破舊舊的毫不起眼。L'Ami Louis「老友路易」就在此處。

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一位英國朋友請客,是他最欣賞的餐室之一,每到巴黎必到,他一頭半個月總會到巴黎一次,多年下來,巳經是熟客,訂位當然沒問題。想不到這樣有名的餐室外面陳舊,裡面一樣陳舊。餐廳長長窄窄,十分侷促,看來用了多年的木檯、木椅,沒有檯布,唯一特色是牆上釘著一列與餐廳同樣長的架,就在客人的頭頂上。

去的時候是二月,進門就看到這些架子,同行的東道主把名貴的茄士咩大衣一脫,順手一拋,拋到架上,然後看到坐了客人的桌子上的架都放滿了大衣,才知道這是此間一大特色。按朋友介紹,點了他們的招牌菜燒雞,覺得平平無奇,還有點乾乾的感覺,大衣取下來穿回身上有食物氣味,感覺不大愉快,沒有再去,有時候其他人提起來,也力勸他們不必花錢花時間。

其實「老友路易」除了陳舊,食物平平之外,待應態度惡劣,而且收費奇昂。為什麼這麼多人,尤其是名人這樣欣賞,十分奇怪。

聽說美國前總統克林頓,明星活地亞倫等等,不少名人明星都是這裡的熟客,但真的沒有讀過任何有關文章。那是直到最近,才在 「Vanity Fair」月刊中讀到一位食評家的介紹文章。這位食評家,一向以「我手寫我心」為人津津樂道,他觀察入微,對食物很有研究,下筆尖銳,毫不客氣,這「老友路易」在他眼中一無是處,是巴黎「最糟秘密」。

等了三十分鐘,才等到第一個前菜...鵝肝,店裡的招牌菜式。鵝肝上面包著一層黃黃髒髒的東西,鵝肝上的脈絡分明...對第一道菜他如此形容,不能不令人會心微笑。人人都知道,上好餐室一定會先把鵝肝上的「筋」小心剔除,才不會影響入口香滑的感覺。更何況這鵝肝送上來之後二十分鐘,他同伴點的蝸牛才上桌,又是一個不可原諒的「小節」。連中等餐室都知道,同桌客人點的菜應該一起上桌,最忌一先一後。

還不止此,主菜上桌,是把前菜碟子收去之後的二十分鐘。他沒有要馳名的燒雞,因為點菜前看到一對日本夫婦,盡力分開碟上帶藍色的雞腿景象,十足像恐怖片。所以寧願嘗試牛仔腰,「看上去十足像灰色的磚塊,」他這樣的形容。然後送上一碟炸薯條,炸薯條的油肯定用過多次。甜點是四小球帶灰的雪糕和黑黑曾經是巧克力的東西。然後是只有兩塊葉子的沙律,看上去半死不活。這兩個人吃了一肚子氣的午餐,盛為四百零三美元。

在歐美,食評家到餐室進餐,通常十分低調。絕對不會用自己的名字去訂位,絕對不會自我介紹,萬一給認出來,也往往堅決否認。都不願意受到特別優待,因為不想寫出不公正的報導。有的朋友說,這位Vanity Fair 的食評家,經旅館的知客訂位,給「老友路易」的待應當做慕名而來的美國冤大頭,當然不會受到好待遇,他又不如克林頓、活地亞倫,或者其他明星名人般人人認得,不過是普通遊客罷了。

不同意這答案,一間好餐室,應該使所有客人都賓至如歸。也許對熟客和名人殷勤一點,不應該待慢任何客人。進門的都是客人,遊客當然也是客人。而且,批評不單是服務。廚師可能對某名人點的餐特別留意,但不可能對普通客人點的餐,弄得特別難吃,多年前去的時候就覺得不過爾爾,也許多年之後越來越差,又也許當年的我,沒有這位食評家的品味。還有當年沒有桌布,「即使粉紅色的桌布,也沒有人覺得如何悅目。」

「小小廚房在餐廳盡頭,前一點是一個更小的酒吧。」朋友問是否如此。

唯一去的一次,坐在入門處不遠,看到又窄又長,坐滿人的餐廳,已經有窒息的感覺,那有心情跑去看廚房。他們的酒牌,厚厚一大本,讀這文章才知道,酒窖就在氣味甚濃的廁所後面。氣味濃是因為通風不好,其實一進門就覺得空氣不流通,人、食物等等的氣味令人不好受。

凡是讀過這文章的讀者,即使打算去這「老友路易」的,都肯定會改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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