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天地 趙自珍

第一次夜間去潛水，是在夏威夷的「武夷島」，剛取得潛水證書不久，那時泳術雖然大有進步，但仍稱不上熟練。

那天晚上我們訂了美國潛水界很有名氣的 Reliant號，船長要我們七時集合，說晚間潛水一定要黃昏近晚，天黑未黑的時候到目的地，可以先讓我們認識周圍的環境和地勢。那天晚上，除了兩位船長和兩位潛水嚮導，就只有我們五個人，這艘可以坐四十人的船自然舒適闊大。到了目的地，那是在船下錨不遠處一個棄置多年的碼頭，船長說碼頭是石建造的，下面一個個長滿了珊瑚的通道，可以左穿右插，非常有趣。

說到一半，天說黑就黑，真像小說散文所形容的「夜幕低垂」，立刻，就只有船上的燈光，我有點心驚：「我怎樣找到船的所在？」船長伸手把船邊下的繩子拉上來，那末端繫著的是一明一滅非常強力的大光燈，然後他在我們背後的氧氣筒縛上螢光的小管子，著每人手上拿著一個大電筒，然後先後跳到水裡。我最後一個下水，在海面向碼頭的方向游了十多呎，抬頭望望天空，漆黑一片，往後一看，大海茫茫，悠悠天地中好像只有一個孤單的我，心裡一慌，立刻回頭向船游回去，其他的人轉頭見我往船游，都大聲叫我，潛水嚮導之一立刻飛快地游過來問我甚麼事，我死命搖頭不肯跟他去。

回到船上跟船長坐在船邊，望著神秘的夜海躍躍欲試，他說如果我想再試，他叫助手陪我，我想了一會還是提不起勇氣，後來大家回來，興高采烈地說海底的夜晚怎麼樣有趣，我好後悔不能同享。 半年之後，我們去上高級潛水的課程，那時已經有了多次下水經驗，考試課程之一是夜間潛水，這一次，在夏威夷的火奴魯魯，我已經勇氣百倍了。

夜海就像深夜在山頭踟躕一樣，黑漆漆一片，光的來源只有手上的電筒，一向上或回頭，就是深不可測的一片，只是很多白天不見的生物都跑了出來，又是另一番景象。這邊蜘蛛蟹在橫行，那裡一大群鰻魚在交頭接耳，一不小心，手按在一個大海刺身上，黑刺竟然穿過厚厚的手套，好在已經稍有經驗，不然，大概會慌張地走回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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