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林書豪到魔球

林  建
球員的潛在身價不就是
股票的真正價值嗎?

「哈佛小子」林書豪最近在NBA大放光芒,甫為球隊「紐約人」披上戰衣,便取得七連勝的佳績,贏得了「林瘋」《Linsanity》的稱號。在被「紐約人」羅致之前,「林瘋」原是「金州勇士」旗下的球員; 2010 年,勇士隊總經理為了和另一位球員簽約而放棄了林書豪,林便轉投火箭,去年底火箭隊總經理又重蹈「金州勇士」的覆轍,以另一球員取代林書豪,林於是加入了「紐約人」。

「林瘋」在「紐約人」的卓越表現,當然令這兩位經理人為自己的「走寶」行為,感到懊悔不已。火箭隊本來以發掘具潛力的球員著稱,火箭總經理摩理對這次未能當上「林瘋」的伯樂,坦白地承認錯誤,他向紐約時報表示,「找球員無法有科學依據,但火箭盡量以科學的方式處理,不過這次科學走了眼; 現在看林書豪的表現,簡直是不可能。」

【棒球界的真人真事】

以上經理人捉到鹿未識脫角的故事,倒令筆者想起正在本地上影的一套電影: Money ball 魔球。這套由 Bennet Miller 導演的電影,以棒球經理人 Billy Beane( 由 Brad Pitt 飾演 )的真人真事為背景,被提名六項奧斯卡金像獎,包括最佳電影及最佳男主角等(註:最新消息,魔球未能獲得任何獎項)。這套電影去年十一月在臺灣上畫時,相當賣座,但移師香港後,未能引起熱潮,這當然與香港戲迷不熟悉棒球有關,但一些有深度的電影,未能在香港叫座,也是屢見不爽的。

原來電影主角Beane在學生時已是一位光芒四射的棒球好手,升大學時,被「球探」出高價利誘,決定放棄史丹福大學的獎學金,開始了他的職業棒球生涯。可惜的是,他在職棒的表現平平無奇,十多年過去了他轉職為奧克蘭運動家隊的經理人。 2002 年,他旗下三名好手被挖角,要重新組班;但「運動家隊」經費極為拮据,如何在有限資源之下組成最佳的班底,就是Beane所要面對的難題。

但對經濟學家來說,以有限資源,去取得最大的經濟效益,其實是一個耳熟能詳的優化課題。電影中,Beane接觸了一位耶魯大學經濟系畢業的高才生 Peter Brand (由肥仔 Jonah Hill 飾演 ),Beane 問 Peter 仔一個問題:「當年我出道時,你會羅致我嗎?」

【球員身價評估 ﹦股票價值評估】

Peter仔是一名冷靜的分析家,他用電腦記錄下每位棒球員的資料、心理因素及過往表現,運用嚴謹的統計方法,去推算出每位球員的潛在身價,當棒球界大大地低估了某球員的市場價值時,Peter仔電腦內的數學模型便會作出羅致的建議。其實 Peter 仔所奉行的,正是本欄的標題:「數裡可見真章」。原來在眾多球類活動中,有關棒球球員的統計數字是特多的;分析這些數字的統計方法也異常先進。就以著名的統計學術期刊來說,在過去就曾有15篇學術著作和棒球有關,而有關籃球的文章,就只有四篇而已。在棒球界利用統計數字/方法去評估球員的實力,應該是有可為的。

「球探」的責任,當然是要負責去選出新秀,但球探的分析很多時候會帶上自己的偏見,比不上由數學模型所作出的客觀分析。其實在對球員的分析及轉會買賣,就相當於對股票的分析/買賣。球員的潛在身價不就是股票的真正價值嗎?棒球界的低估,不就是股票市場的失效嗎?買入有潛質的球員,不就是股王「畢菲持」的「價值投資法」嗎?在羅致球員的過程中,優化隊內球員間的配搭效應,不就是Markowitz賴以獲得諾獎的「組合理論」嗎?

在回答 Beane 的問題時,Peter 仔直言 Beane 不會是他電腦的羅致對象(中學畢業生成功地揚威職棒的機會,只為大學畢業生的一半)。Beane 對自己的不夠冷靜的心理因素,有自知之明,他對Peter仔試圖把理性和科學帶入棒球界,極為認同,隨即委任 Peter仔為其副手,從事球員買賣及組班工作。套用財經界的語言,Beane 是基金經理, Peter 仔是証券分析員。

【MBA 的好教材】

在組班過程中,Beane遇上了不少困難;一方面,他要面對七嘴八舌,有時更言之無物的球探,另一方面,又要和球隊教練週旋。前者還比較容易,因為他作為經理人,他有權不採納球探的意見,但經理人和教練,卻是河水不犯井水的兩權分立:Beane 的愛將不受教練重用,Beane是無權過問的。Beane如何克服這兩個大難題,在戲中有很細緻的描述。不少人認為這個過程,可作為MBA課程中一個上佳的case study呢!

「運動家隊」以新策略經營後,全隊有如脫胎換骨。其組班經費,雖然只有區區的三千多萬,比起其它隊伍過億元的經費,可說是小巫見大巫,但有趣的是:「運動家隊」獲得了與其投資額度不成比例的回報,在2002年大聯盟的賽事中,運動家隊取得了連勝二十場的戰績!

但就像林書豪最近不敵熱火隊一樣,這樣好的成績,很難延續下去,雖然如此, Beane仍然能夠坦然地面對(希望林書豪也是如此)。對 Beane 來說,勝負並不太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成功地把球員的科學評價方式引進了棒球界!

【問世間,錢為何物?】

買賣球員的方法成功後,就出現經理人的買賣了。波士頓的紅襪隊出歷史高價1250萬美元(五年合約)去羅致 Beane 加盟, Beane 經過一輪考慮後,竟然拒絕簽約!他的理由是:

「我理性經營的新法管理,已經被證明有效了,轉會與否,就變了單是錢的問題。我中學畢業時曾經為了錢而做了一個決定,我答應過自己,不再做同樣的事」。

紅襪隊雖然未能把 Beane 收歸旗下,但仍採用他的科學手法,後來成功地取得世界棒球的冠軍寶座。

魔球這套電影,改篇自Michael Lewis 的著作,但電影也加入了一些書中沒有的情節。在電影中 Beane 在加州有一名女兒(與前妻所生),片末時 Beane 在收聽女兒為他錄唱的一首歌曲,歌中小女孩天真地唱出她自己在愛情道路上的迷惘,在 "watch the show" 與 "want my money back" 之間不懂得怎樣選擇,當女兒唱出:"can't do it alone" 時,怎教做爸爸的能為了波士頓的新工而告別加州的女兒呢? 片末的主題曲把「人生」與「愛情」並列 "Life is a maze,love is a riddle",頓令在人生有不少經歷的成年人也融入了以下的歌詞:

I’ve tried, but I don't know why
Slow it down, make it stop
Or else my heart is going to pop
Cause it's too much, yeah it's a lot
To be something I'm not
......
I know, I've got to let it go
And just enjoy the show

在魔球電影中,充斥著棒球的術語,不容易討好一般觀眾的歡心。棒球不一定懂,但人生總經歷過吧!或許觀眾能在片末的主題曲中, 覓回一些看電影應有的共鳴呢!

Hope you enjoy the show!

註:轉載自信報「數堥ㄞu章」。作者楊良河博士為香港大學統計及精算學系副教授,
林建教授為香港浸會大學榮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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