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年老圃辛勤處            靳杰強
德尊德聞昆仲談黃兆鈐老師

去年十二月我收到黃兆鈐老師的公子德聞先生的電郵。他在網上讀到我回應黃老師退休臨別贈詩的文章而和我聯絡。他的信表示出對先父無限的懷念,尤其是談到黃老師揮毫書寫贈詩的情景;當時他正在旁觀看,幫著父親拉紙,而父親還教導他詩中遏字的讀音為壓,父子的親情躍然電腦熒光板之上。他又提到我們班送給黃老師的山水畫,一直都掛在他們藍塘道的故居,而老師亦常常站在畫前,觀看和沉思。之後我們有多次電郵來往,他還送給我四張光碟,其內載有黃老師講述荀子勸學篇的錄音,並囑我返港時,和他的兄長,我們金中五九年畢業的德尊學長聯絡。

今年一月底,我回到香港,惠珠和我便邀請黃德尊學長參加我們班同學在二月十四日情人節的茗茶小聚。這次中午茶敘有畢業後第一次重見的尹淑貞,和幾個闊別多年的同學等一共十多位。德尊學長拿出幾幅照片,展示黃兆鈐老師退休歡送會上的情景,其中一幀便是尹淑貞同學代表我們班致送紀念品給黃老師。而今有當事人在座,正好比對今昔,緬懷往事,十分難得。我們邊吃點心邊聽德尊學長講黃老師的傳奇,使我們對老師更加景仰。

原來黃老師幼年在南海佛山長大,早得鄉間舉人孝廉等多位宿儒啟蒙,在國學文史上打好了根基。1923 年老師隨父母遷港,1924 年入讀漢文師範學堂,1926年畢業,時二十一歲,名列榜首。隨後,他與前兩屆的第一名畢業生組成高材班,由政府發給生活費和書籍費;在國學大師區大典、區大原、岑光樾、陳煜庠、和羅汝南等悉心指導下,鑽研經史和詩賦辭章方面的學問。1928年老師學而有成,翌年執教於英皇書院。

1939 年日軍侵港,老師舉家回鄉暫避,到1945 年光復時才返回香港。這期間,往日與漢文師範同校的漢文小學和中學也先後復課,而漢文師範則始終沒有重開。到港後,老師即暫受聘於漢文小學,一年後轉職於剛復課的漢文中學。 1951 年學校易名為金文泰中學,老師一直在校任教,主持高中經史科目,到 1962 年退休為止。

由此可知老師不但學力深厚,對金文泰中學創校的來龍去脈,更瞭如指掌。故當年羅嗣超校長委託老師編纂校史,可謂選擇得人。記得 1961 年暑假,老師找開洋同學和我繕抄校史手稿和校對資料,多次在他深水
土步 家附近請我們茗茶,閑談香港和學校的掌故。當時的情境,如在昨日。

黃老師自金文泰退休後又相繼受聘於聖貞德和尚智兩英文書院,課餘專心著述,完成了一本研究易經的著作,和一部天干地支的鉅著《干支集說》。易經的手稿已由香港大學收藏。孔孟荀子和其他經籍詩詞的講課錄音也是這段時間完成的。他又寫了不少詩,德尊學長還帶了老師手抄的詩集給我們傳閱。可惜當時時間不多,未能細細欣賞。我們都希望這些著作能早日出版,以裨益後進。

和黃老師一樣,德尊學長聲音宏亮,但他個子高大,絕不像黃老師的身型。在座便有同學問及這一差距。德尊同學即道出老師婚姻的趣史。當老師婚年的時候,鄉間仍遵照父母選擇佳偶的舊傳統。黃老師的父母為使下一代身材健碩,便物色了一位個子高大的媳婦。結果他們如願以償。黃老師共得十個子女,皆高大威猛者也。

那時的家鄉豈是法治之土。秋收禾熟,一不防備,往往會被人偷割一空。鄉人要組織隊伍,整夜看守。為此,鄉間男丁都要學習拳術,每個晚上聚集祠堂廣場練習武功,有人煲粥,供各人操練後食用。這正是食夜粥的年代。原來老師和德尊學長都是拳術好手。

聽著德尊學長的話,我深愧一向對老師認識太少,在校時沒有好好珍惜他的教誨。以他的學識,老師是足以成為大學教授而無疑的。德尊學長也提到蘇文擢先生初來香港時便向黃老師請益,後來蘇先生受聘於中文大學,而老師仍寂寂在中學耕耘,全心寄望學生們將來有成。怪不得老師在臨別贈詩中寫道:

頻年老圃辛勤處, 可有奇花天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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