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蓬萬里（七） 黃志涵

他說這一科是心理學和社會學研究的 必備工具．．．．

【學季又開始了，這該是我在瑰府大最後一學季了，假如能修完指定學科和寫完論文，可在夏季取得碩士學位，之後找工作便較容易。不過，我決不以碩士為終點，我要繼續讀下去，在未來三年完成博士學位，然後再做研究院士，我不單要做大學教授，還要在心理學界闖出名堂，出版專作，成為有國際地位的學者。女孩不一定要嫁夫生子的，萬千女人都走著同一的窄路，我偏要改變這路向。 這學季我只需修一科佔三學分的研究院課程「量度與測試」，另外六個學分是寫碩士論文的，現在最重要的是多花心機和時間找個論文題目，決定題目後，如果獲系會通過，才能計劃好這學期的工作時間分配，今天在圖書館看了六個鐘頭心理學學報，還未看到什麼可供參考的文章，真累。我明白這是最重要的第一步，急也急不來，要加把耐性。 「量度與測試」（measurement and testing)是一門深奧的學科，教授 Dr .James 在第一堂已說明「量度」基本上是將事物分類，然後配以名稱、級別、或數字，有些量度結果可以用數學運算，有些卻不能。他說這一科是心理學和社會學研究的必備工具，更是再讀博士課程的門檻。 修這科須有「科學哲學」和「統計學」的基礎，這可是我的死穴，因為我一向對哲理化的理論不感興趣，對數學更早存驚怕，自中學以來，常因代數、幾何而使成績表掛紅。現在騎虎難下，只好每天少睡兩小時，總可應付得來吧！不過，最近幾月感到黑咖啡的「頂眼 目訓 」，效果已大不如前，那些白蘭氏雞精也不濟事，還是一小杯scotch on the rock很能提神，買一樽 Johnny Walker 回來，便夠飲三、四星期，很化算。

今天我和 Dr. Clark 談了兩小時。我請他做「論文指導教授」是因為以前修讀他那科「心理學研究法」時，感到他很和藹可親，願替學生設想。我修讀他一科時，他知我統計底子不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難趕上，他不單特別指導我看書做習作，還在期終考試時，特准我寫一篇文章替代統計學部份，為我解決了大難題，對於我的邀請，他很爽快地接納，使我的論文工作可正式啟動，雖然今天談不出什麼具體結果，但他建議我集中精神花兩三星期，大量閱覽 Psychological Abstract的專題論文及研究報告，越多越好，之後才訂出一個符合系會要求的論文題目。

他還笑著說：「當妳的名字和文章出現在這本 Abstract 時，妳便不再需要指導教授了。」 我不大明白他這話的動機，是鼓勵還是瞧不起的嘲諷？我以前修他的學科時，成績不佳，他會否因此對我沒有信心？明天開始我要拼力工作、一定要顯出些功夫給他看。 今天在中國同學會認識王若梅，她是剛從香港來讀物理碩士的研究生，看來很成熟大方，短髮圓臉，笑容燦爛，全沒有嬌嗲氣，談話也爽朗得體，我和她可說是一見如故，很談得來，可能她會成為我在瑰府可深談的朋友，大家都是孤身來此讀研究院的成熟女性，應多些和她聯絡。 好像很久沒有正正經經地吃過一餐飯。經過三星期的辛勤努刀，總算為我的論文弄出一點眉目。今天和 Dr. Clark 討論了兩個多鐘頭，我竭盡所能，將以前所看過的所有書本、期刊和文章總結，找出四項理由，支持我所選的論文題目：「多倫多市華裔兒童的成長過程和適應力」。他雖未正式決定是否接受，但看來我已獲得初步成功，只要再花點功夫，加強理論基礎和研究方法，寫出一份詳盡的研究計劃和論文大綱，下月呈交給他，相信他會接受。

研究兒童成長和社會適應力是心理學的熱門課題，美國和加拿大學者已做不少研究。 他們所用的量度標度 ( measuring scale ) 都已多次使用，標度的可信性和效度亦已測定，我可以方便借用，無須花大量人力物力自行編訂。今天和 Dr. Clark 討論時，我不說因方便而選這課題，只說因為很多人曾做這種研究，我覺得很有學術價值，而且很有助於瞭解青少年。他似乎相信我的解釋。

不過他問為什麼選擇離瑰府大學六十哩的多倫多作研究地？無論時間和人力物力都很不化算。我解釋有四個理由：第一，只有多倫多才有數以千計的華裔青少年。第二，華裔青少年身受雙重文化，他們的認知、成長、和適應力都會受不同的影響，這加大了研究的獨特性。第三，我有同學在多市華人基督教會擔任執事，和很多青少年及其家長都很熟絡，他可以為我介紹，較易取得他們的信任和支持。第四，我可以每星期日開車去多市訪問青少年，車程只需九十分鐘，在春夏季無風雪的情況下我可輕易應付。他對我的解釋很滿意，原則上接納了我的論文題目。 論文方面進展良好，但「量度與測試」一科卻有問題，Dr. James 真是不知所謂，教研究院學科，卻用上中學考試方式，今天上課無原無故地來了一次突擊測驗，三十分鐘要答二十五條填充或是非題，他太相信這些客觀評分方法了，為什麼還要求研究生憑記憶和唸書爭取分數？研究生應做的是思考、分析、批評、和創新。他可說是本末倒置。今天的二十五條問題，我識答的不足一半，肯定不及格。也許因為最近投放太多時間在論文的準備工作上，所以顧此失彼。從今天起，又得趕緊追上這科的進度了。 最近已習慣了不用吃東西送酒，當初飲威士忌時嚐到的苦澀味，已不再存在，現在飲一杯酒，感覺和飲一杯濃茶差不多，不過，提神的功效卻顯著得多。傍晚在酒舖除了買了一瓶威士忌外，還好奇地買一小樽伏特加，不知酒味如何？會不會更提神？】 《全文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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