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中英文名字
黃志涵

一九五零至六零年代的金文泰中學學生,很少數在中文姓名外加改英文名,在校內大家都連名帶姓以中文稱呼,這習慣保留到現今,同學聚會時都是「梁寶珠、陳群英、香茂榮、魏沛然...等」,叫個不停,旁人一聽便知這一群無疑是年過半百的老書友了。

我在金中六年固然沒有加改英文名,剛畢業時,機緣巧合地考入了英華男書院讀了一年Form 6,全班都是 「Gordon,Stephen,Wilson...」等橫呼直喚,就只有我和宋己昌沒有英文名,校方也沒有建議我們加改。反正在英華匆匆九個月便離校,翌年入讀崇基學院時,同級雖有少部份在中學已加改英文名的同學,但中文風氣所影響下,同學也如同在金中一般,連名帶姓直呼,呼者流暢,聽者自然,這大概是早期中文大學的一點特色吧。

一九六七年完成中大的學位,在遍地土製炸彈、一天數次戒嚴的慌亂社會氣氛下,在當年九月遠赴加拿大瑰府大學進修。離港前很多同學都提議我加改英文名,以便和加國師長同學交往,理由十分充份,如果別人無法記得和明瞭你的名字,豈不阻慢了彼此的溝通和交流?對於融入主流也是一個障礙。
在瑰府大學辦理註冊手續時,職員對於Family Name-Wong 感到很陌生,認真審核了一會才寫進大冊內(當年電腦還未流行),我正顧慮她對 First Name--Chee 會否更加難以接受時,她毫不思考地便寫入冊內。之後,跟很多美加同學交談時,當我介紹自己的名字叫Chee時,他們都很自然地接收而且記得這訊息。當我對此疑惑不解時,一位喜愛繪畫的加拿大同學為我解答了疑團。

「Chee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和北美一位大師級的土著畫家相同?你認識他的作品嗎?」他手拿著一張畫,不讓我看。

「不知道,他是誰?可以讓我看看他作品嗎?」

「他是愛斯基摩土著,姓名是Benjamin Chee Chee作品很有自己的風格,也很受美加人民歡迎,現在各處畫廊和政府藝術館都藏有他的作品,而且複印出售的也很多,成為很多家庭的藝術飾物。」他邊說邊從大紙袋中拿出一幅畫給我看。

原來是一幅色調和線條都很簡單流暢的(Friends) 畫面中有三隻加拿大雁在地上悠閒地散步,散發著幾個好朋友無拘無束地信步閒聊的氣氛,完全沒有受西洋古典畫或現代畫風格影響的痕跡,的確具有獨特的「簡拙、真、趣」的個人風格。雖是初次看, 我已很喜歡  Chee Chee   的作品。沾了土著大畫家的光,我在加、美留學的兩年多,都不用為了加改英文名而費神,乾脆就保留了Chee,美加同學叫得流暢、響亮(因為發音屬於陽平聲)、而且容易記得。

Friends
結束加美的學業後,回港做了十多年的政府公務員。在七十及八十年代的香港政府行政架構中,大部份中及高級公務員都使用英文名(First Name),以便和最高級的英籍上司交往,對於仕途也有幫助。不過我還是採用C.H.作為名字(正如惠珠在她的文章所介紹,採用中文名的英文拼音縮寫作為英文名,是七十及八十年代的常規),沒有想過要為仕途而加改英文名。我的個人選擇應該是正確的,因為從九十年代至今,香港政府(包括港英和特區政府)的高級公務員都紛紛而又悄悄地棄用英文名,曾蔭權不再叫 Donald Tsang、任志剛不常用 Joseph Yam  的名字(除非與外國金融人士接洽),而陳安方生也不叫  Anson Chan  了(其他的例子還有很多)。這種使用名字習慣的改變,其實正好反映出在香港發生的重大社會變遷。

後記:讀了惠珠一篇精彩幽默的「她,媽的一生」,謹以此文作一點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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