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牽
利
舞
臺
最近由朋友處得知香港的利舞臺戲院
在今年五月結業。想不到我中學時很
熟悉的地方,已變成歷史陳跡。
張朝珊

當年的利舞臺戲院,戲臺可以旋轉。除了播放電影外,還常有粵劇的上演。

那時我在利舞臺看過的西片如春風化雨(Imitation of Life)、夜半無人私語時(Pillow Talk)、風雲群英會(Spartacus)、和夢斷城西(West Side Story),都是各有其獨特之處,看後令人難忘。

家母對粵劇興趣濃厚。她喜歡坐利舞臺內某些特別的座位,星期六早上我會到戲院外排隊購買戲票。

在排隊看到人龍之長,我才了解到廣東大戲的魅力。在利舞臺看粵劇,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新馬師曾自編自導自演的「萬惡淫為首」。那時年近歲晚,戲院內的觀眾都穿著厚絨大褸,新馬師曾身上只有一件破爛的乞兒戲服,他手上拿著乞兒缽,淒楚的唱著:「好心啦,可憐我呢個盲眼乞兒仔啦,真飢餓咯,又淒涼呀呢。」他的歌聲配上悲切的二胡聲,很是動人心弦。他唱了一會,觀眾便接二連三地行到臺前,把金錢拋到臺上。我問家母才知道新馬師曾是在為東華三院籌款,這種個人親力親為的籌款方式真不容易,原來他已連續多晚在寒冬中衣不蔽體地在臺上行乞。

家母很喜歡看麥炳榮和芳艷芬的表演。麥炳榮的聲音很獨特,沙啞中帶有磁性,而芳艷芬的歌聲,則婉轉動聽,有繞樑三日之感。我那時覺得粵劇藝員是很有毅力和�琱萿漱H。他們每天必須粉墨登場,只是化妝和戴頭飾已花了不少時間。他們在臺上步行,有一定的形式,舉手投足都有規律。做武生的還要舞大關刀,表演武打,這種表演真辛苦呢。他們唱歌時要記著冗長的曲詞,忘記時又要「爆肚」。粵劇的細節太多,令我無法不佩服願意從事這行業的人。

我看粵劇一方面是給家母作伴,另一方面是因為利舞臺波斯富街對面有一間甜品舖,那裡的豆腐花和紅荳沙非常可口。

我對粵劇真正發生興趣,是在看了任劍輝和白雪仙演出的「帝女花」、「紫釵記」和「蝶影紅梨記」之後。這些粵劇在佈景道具和服飾上,均大有進步。而且那些優美動人的曲詞,聽後縈繞心頭。我很好奇,誰人作的曲詞,用字這般奧妙精美。有此奇才作詞,我想粵劇將來便可發揚光大。怎知兩年後才華橫溢的編劇作詞者唐滌生英年早逝,以後新的曲詞再不引人入勝了。

利舞臺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不知不覺間我好像再次看到戲院外的人龍,又看到戲院內的特別隔聲迴廊,(粵劇進行中時鑼鼓聲因有此迴廊的設計而不傳於街外),開場前賣零食的人到處走動,兜售食品。雖然利舞臺已經不在,但是時光在我腦中倒流,當年的情景,歷歷在目,多麼美妙啊!
主頁 |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