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國謀生 （一） 黃志涵

人口統計是流行病學家的 工作範圍。。。。

我們一家在 1988 年夏天從香港移民到多倫多，找到住所，替兩兒找到學校後，便努力在安省求職。經過秋、冬、春三季，發了幾十份申請表、獲得五次見工機會，期間經歷了很多挫敗和失望，以至懷疑自己的資歷和語言能力，能否在加拿大找到工作，甚至萌生趁在港的長假期未完結前，回港復職，做太空人的退縮主意。 幸好感悟到自己好像帶兵作戰，身為司令的絕不應還未開戰便退縮回頭。所以打消回港復職的念頭，繼續堅持，終於在 1989年4月，獲多倫多市政府聘任為全職流行病學家，不過只是半年的合約工作。從這時開始，我在安省不同的政府部門，連續工作了二十二年，直至超越了法定年齡，才於六十六歲退休。 正式退休的第一天清晨，並無慣性地起床返工，而是有種虛幻的感覺，廿二年的打工生涯似乎並無多少記憶留痕：每晨八時半呈交 briefing note 初稿的時限忘記了、新聞界查詢公共健康資料的緊急來電忘記了、下載和處理一年十多萬個出生紀錄和八萬多個死亡登記的繁重工程也忘記了，好像我並沒有經歷過多少工作困難和壓力，便忽然叫停，要退下工作崗位了。二十二年的歲月真的過得這麼快嗎？ 其實，也有很多值得回憶的片段。在多市公共衛生署返第一份工時，同一部門有近十位同事，另加一位來實習的多大研究生，這位年青的丹尼知道我是新移民，很熱心地向我介紹市政府的結構、運作、和權力分配等一手資料，他的關懷和幫助使我感動。

有一次，經理森朗希望從剛發表的人口普查統計表中，將小區資料拼合出多倫多幾個大分區的人口特色。 人口統計是流行病學家的工作範圍，我也很樂意藉此有所表現。不過，開始工作時才發覺很多阻滯，因為我不是本地人，對地理環境不熟悉，單靠街道圖看不到統計小區的界線，很難進行準確的拼砌工作。

丹尼很快明白我的困難，他在下一次開會時發言，說部門將這工作交給我獨自處理是不公道的，因為這工作，需要熟悉多倫多地理環境的本地職員協助，部門應給予人力支援。他說的有理，經理也不得不回應，他問我工作進度如何？能否如期完成？是否需要更多人幫助？ 我說工作已積極進行，多數統計小區都可按圖拼砌，只有一部份需找人幫助識別界線，以統計技術補充，和設定拼砌規則，我希望丹尼可以用三星期時間幫我，如是則整個項目不會延誤，之後多倫多市幾大分區的人口特色可互作比較，市政府也可據此而製訂分配資源給各大分區的標準，並可減少各大分區爭取撥款的紛爭。後來我和丹尼都因為如期完成這項工作，得到部門的肯定和讚許。

半年的臨時工作合約很快便完結。為了可繼續在多市政府工作，我轉到公共衛生資訊部門，接受另一份半年的臨時合約。依市議會法規，市政府衛生署每兩年須出版一份多市健康狀況報告 ( Health Status Report of City of Toronto ) ，但衛生署將這份報告延擱了兩年多仍未出版，署方為此承受很大壓力。他們這次聘請我，是要求我在半年內完成和出版這份報告。

資訊部的同事之前已花了十多月時間撰寫初稿，每一章由不同的人寫成，但一直沒有人將初稿整理、綜合和定稿。我面對二十多份，分別闡釋市民預期壽命、主要死因、住院日期及病因、健康行為、和人口特徵的初稿，首先核對資料是否正確，然後加入簡潔的分析評述，最重要的是在每一章節之間加上連結的段落，使報告成為頭尾貫通的整體，而非簡單的章節拼合，這需要洞識力和化零為整的撰文能力，我花了約兩個月時間，完成報告的第二稿，交給初稿作者審閱修改，集齊各人意見後，便撰寫分析文字和統計資料並茂的第三稿，再經資訊部高層批示後，終於以四個多月時間完成報告，之後由衛生署呈交市議會，洗清了積壓兩年，屢被市議員責難的工作延誤。 完成報告後，我獲資訊部延長合約四個月，仍以臨時全職僱員身份在市政府工作。個多月後資訊部經理開茶會慶祝呈交市議會的「多市健康狀況報告」獲得好評，多數市議員給予高度評價和讚許，市議會不知道這份報告主要作者是誰，榮譽屬於整個衛生署。署長為了感謝我的貢獻，除了口頭表揚外，還特別寫一封感謝公函，除交我一份外，還存入個人職員檔案。這是我意想不到的收穫，心想有了這封信，在多市政府謀份長期工作，應該不難吧。 事實卻不如此，衛生署的財務科和人事科，之後還是多次以「預算沒預這筆錢」和「部門不能隨意開設職位」為理由，拒絕將我由臨時工轉為長工。所以一年後我又得另謀高就，把握時機，申請安省公共健康廳的長工職位，成為安省的專職流行病學家，直至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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