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的日子 (三)

黃志涵
眼望著高高的藍天和奔馳的白雲,心中唸著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如泡影、如雲亦如露,應作如是觀。」
一時間,恆有著大解脫的感覺...
既然決定了結束在美國的留學生涯,即時回港工作,莊恆便暫時放下心理負擔,花了一個多星期,獨自漫遊美東的幾個大城市。他很輕鬆自由地乘坐灰狗巴士從紐約市去波士頓,參觀哈佛大學和 MIT,比較兩所最著名學府的校園風貌。從波士頓去華盛頓,花了三天時間參觀博物館,看到很多因八國聯軍侵毀清朝圓明園而流失到美國的珍貴文物。隨著他去了創造美國憲法的費城,觀賞過自由鐘,踏足過最早期的議會訂憲大廳,然後再返回紐約市。短短的一星期行程,增進了對美國創國先賢的了解和敬仰,同時也是首次在校園以外和美國的青年直接交往,因為沿途也遇到很多獨自遊覽美國大都會和名勝的青年人,在短暫的結伴而行當中,彼此也交換了不少「文化交流」心得。
回紐約翌日上午,恆便辦妥赴日本和南韓的旅遊簽證,同日下午他便坐飛機回明州。別時只有郭浩的家姊和姊夫知道。浩和其他兩三個相熟的朋友以為恆上午才辦簽證,總要多留一兩天才離開紐約,可是,恆不希望再逗留了。在紐約生活了差不多半年,恆早已厭倦這世界第一大都市的緊張和營營役役的氣氛,而且,他和朋友也
道別過,再多見一面,徒增大家的離愁而已。朋友對恆的決定回港都覺得惋惜,恆對他們的關懷和好意心存感激,不過他們都沒有足夠的說服力令恆改變初衷。所以,當天黃昏恆已返回明州。
「喂,請問曹敏在家嗎?」在老友的家放下行李,恆
  便立刻致電曹敏,他知道這時她剛下班回家。
「哎喲,是你嗎?你現在在哪兒?」果然是敏接電話。
「怎麼樣,很吃驚的樣子?原來你還認得我的聲音。」
「當然認得,」帶著驚喜的語調:「你在明州嗎?」
「對,剛下機。」
「為什麼不早點通知我?」
「因為離開紐約時很匆忙,」恆覺得有點理虧,所以急忙改變話題:「是了,妳
  現在的工作愉快嗎?」
「還可以,不過真的很忙,因為我仍在晚上修了兩門課。」
「真虧了妳,又做工又修課,不太辛苦了嗎?是了,今晚有空嗎?我來看妳好不
  好?」
「沒空,有事要辦,你要能早幾天通知我,我可以推掉今晚的事。你幾時離開明
  州?」
「後天早上。」恆很懊悔在紐約時沒有勇氣將自己的決定和行程通知敏。
「糟糕,明晚我要回爸媽那邊。」敏的一家從台灣移民到明州,父母在另一小市
  鎮置業安家,敏獨自在明州大學進修和居住,週末常都要回小鎮和父母相聚,
  是很傳統的中國家庭模式,「這樣好了,我今晚儘量早點回宿舍,你在十時左
  右再打電話給我吧!」
「要是找不到妳怎辦?」恆顯得有點婆婆媽媽。
「不會的,我會回到家的了,可能根本不出去。」
「好的,我試試吧。」

由黃昏到晚上十時,有幾位好朋友聞訊而來要請恆吃飯,還即時安排好翌日郊遊一天,作為送別。恆知道敏翌日仍要上班,下班後趕坐灰狗巴士回父母家,反正也沒有時間見面,而且盛情難卻,所以便敲定了「郊遊之約」。

十時依約致電找敏,無人接聽,可能全屋上下層的學生住客都未回家,十時半再試,一女孩子不耐煩地說曹敏不在家,十一時後又打電話,一個男孩子沒好氣地說:「曹敏不在,已回小鎮了。不要再打來,沒有人接電話的了。」

因為翌日要郊遊,朋友夫婦都要早點休息,恆不好意思再打電話。這晚恆的睡夢夾纏著很多電話鈴聲和敏的笑語。早上醒來時差不多要遲到了,只好帶著急躁和無奈的心情跟大夥兒出發。 這天的郊遊其實很愉快, 一群年青人探山洞,溯河溪。恆涉足於清澈的溪水中, 爬到和瀑布對峙的巨石上, 躺在僅可容身的岩石頂,耳聽著澎湃的水聲,皮膚感受著飛濺的水珠,眼望著高高的藍天和奔馳的白雲,心中唸著「一切有為法,如夢幻、如泡影、如雲亦如露,應作如是觀。」一時間,恆有著大解脫的感覺,水聲、水花、浮雲、身軀都不存在於意念中,似乎沒有了感覺和自我,可是五官不都在接受著外界的刺激嗎?恆猛然醒悟到這就是大自然,都市人早已疏遠了的大自然。郊遊結束回到明大已是晚上十一時,但大家意猶未盡,先齊去吃雪糕,再齊聚老友的家喝啤酒吃 Pizza。這麼晚了,大家還有這麼濃厚的興緻,恆明白這是受到離愁別緒的影響,恆暗暗問自己,欠下的友情應怎樣還?何時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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