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背心到法國示威

趙自珍
學生行動結果是學校關閉,
學生領袖被問話。。。。

《 黃背心的威力》

一月中要到巴黎參加紡織展覽,展覽期間不易訂旅館,行程在數月前,已經安排好。「不如取消罷!」不少親友都擔心,最近的黃背心行動,「不值得冒險,工作而已!」電視上看到的暴動畫面,十分恐怖,難怪他們檐心。

與當地朋友通消息,「他們在香榭麗舍大道凱旋門和鐵塔附近示威,避開那些景點就是了。其實離開了那些地方,巴黎一切如常。」

以往也常會有示威行動,多在巴黎之北移民眾多的平民區。展覽中心在巴黎西南方一個小區,希望沒有涉及吧!不打算改變行程,黃背心對我們沒有影響,但有些客戶不想冒險,取消了行程。

巴黎觀光客不多不少受到影響,除非一早定好行程,誰願意在這關頭去旅遊。像所有城市的示威一樣,受害的,其實是升斗市民,小商店不能開門,沒有人賠償損失。街頭的小販,更是手停口停,不知道示威的群眾有沒有為其他人著想。


《法國五月風暴》

第一次接觸法國示威,是一九六八年。開始是當年三月巴黎大學一個分校 Nanterre 的學生反對越戰。 Nanterre 在巴黎近郊,以政治聞名,不少法國總統畢業於此。

學生行動結果是學校關閉,學生領袖被問話,引起公憤,五月三日巴黎大學文學院索邦學生參加示威遊行,四百多名學生佔領神學院的前庭,校方未經查證,要求警察進入校舍調查,結果五百多學生被問話,二十多人被捕。警察進駐校舍,學校被關閉,全面停課。

五月六日法國全國學生聯盟加入行動,雖然拉丁區到處都有路障,每個街口都有警察,阻止不了學生遊行,喊口號,高聲唱歌。七日示威學生聚集在凱旋門高歌,情況一發不可收拾。

五月九日終於漫延到全國,不少工會,共產黨員都加入,變成暴力行動,五萬多人上街遊行,高喊當時的總統戴高樂下台,警察用催淚彈鎮壓,多人受傷,二百多輛汽車被焚毀,當時的情況,不是不恐怖的。


《五月風暴之後》

法國68年的學生運動,變成全國罷工,沒有人提起反越戰的起因,後來漸漸失去社會與民眾的支持,無疾而終。學生示威沒有絕跡,在巴黎拉丁區行走,突然看到一隊青年男女,邊走邊喊口號的,人人走避。

有一年的五月,與一位台灣朋友在參加德國法蘭克福的紡織展後,一起到巴黎,他是位高爾夫球迷,想找幾件法國設計的球衣。「有呀,在拉丁區就有一間。」

在拉丁區一條小街,找到這間名聞世界的球衣店,朋友開心極了,件件都愛不釋手,不知道如何取捨。老闆是位中年法國人,笑咪咪的,坐在櫃檯後面,讓朋友慢慢挑選,朋友在鏡子面前面,比比這件,也比比那件,挑了七、八件,拿出信用卡預備結賬,突然間老闆跳起來,一個箭步走到店前,把鐵柵放下來,店子與街隔絕。

「什麼事?什麼事?」莫名其妙。「學生示威」,他說,「去年,他們打破了不少店子的櫃窗,現在沒有商家敢冒險。


《巴黎學運外一章》

一年的夏天與一位台灣朋友在巴黎拉丁區一間高爾夫球衣專門店購衣服,街外一陣吵鬧聲,店主把鐵閘拉下來。不時站在閘旁側耳聆聽。「聽什麼?」

「如果沒有聲音,就是他們已經走到其他街道,我們可以離開了。」一小時過,兩小時也過去,街上仍然有示威的聲音,三個人都開始煩躁。又過了一小時,已經下午六時,「怎樣辦?」朋友尤其擔心,因為他次晨回台灣了。

「也只有如此了!」法國老闆喃喃自語,示意朋友與他一起推開一個飾櫃,露出一道鐵門,他拿出鎖匙,帶看手電筒,叫我們小心跟著他。鐵門下是一條畢直倚牆而建的鐵梯,我跟著他一步步向下走,朋友殿後。

下面是巴黎聞名的下水道,牆邊的行人道只有二呎寬,「雙城記!」我忍不住叫出來。老闆回頭白我一眼,到若干時候,停下來,找到鐵梯往上爬,然後仔細聽有沒有聲音。走了不知多久,心想,如果命喪巴黎下水道,不知道何年何月才給人發現。


《最詭異的經歷》

闊不過六,七呎,牆邊有兩呎左右的行人道,下面是黑墨墨的流水,牆上有鬼火般幽暗的燈光,通道曲析,轉了一個又一個彎,不知道身在何處。幸運的是那天沒有看到電影中近一呎長的大老鼠。

十分超現實,疑幻疑真。不知道身在何方,不知道何年何日,這短短一小時,是此生最詭異的經歷。不知走了多久,服裝店老闆又走上鐵梯,在頂端一會,掏出鎖匙,開了鎖,輕輕的打開一線 ,之後打開鐵蓋,示意我們可以上去。

出口是離巴黎大學一街之隔的小公園旁,在巴黎住的時候常常走過,天已經全黑,街頭罕見靜寂無人。「最好忘記今天的事!」服裝店老闆輕輕點頭,嚴肅的說,轉頭離去。「我餓了,附近有餐廳嗎?」

「有,平日不易訂位,今天應該例外。」就在兩條街之外,果然,很多人訂了位都來不了,坐下來,仍然不相信發生的事。直到今天,到巴黎的時候還會走到那出口處,看看那圓的大鐵蓋。走在巴黎街頭,也會想象底下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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