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如何終結

趙自珍
世上不少生不如死的人沒有
這麼幸運。。。。

《寧願早走》

朋友傳來消息,她姨母今晨去世,她十分傷心。她從來沒有提過她的姨母,馬上問她詳情?

「這姨母是我母親的大姐姐,比我們母親大十多年,已經九十多歲。」

年輕的時候到德州念大學,一直留下來,沒有結婚。現在住在當地老人院,與其他都在紐約的親人常常聯絡,但很少見面。有時候親人會專程去探望,她近年得了老人痴呆症,不認得親人。生活不能自理,雖然少探望,但定期與老人院當局通消息,知道她不能行動,已經數月沒有下床,最近進食也有困難。不能肯定她為什麼去世,是染到冠狀病毒還是自然老死,家人願意可以驗屍找出原因。這樣的生存有意義嗎?

狠下心對朋友說:「如果是我,有辨法的話絕對不會拖這麼久!」

這是實話,尤其讀到蒙特婁養老院事件,四月初工作人員離開崗位,讓不能自理的老年人自生自滅。也許是單一事件,可以想像在瘟疫下老人院的狀況。如果是我,寧願早走。


《沒有這麼幸運》

當患癌症末期的台灣名主播遠道往前瑞士蘇黎世進行「被協助自殺」的時候。很多網友罵他浪費金錢,錢應該幫助有需要的人,不負責任,自私。。。咀咒他下地獄。這新聞對我影響深遠,他每天要用160毫升的嗎啡才能減低痛楚,生不如死,因為法律問題,只能遠渡重洋去結束生命。

他是幸運的,因為他可以負擔昂貴的費用。他聯繫到可以幫助他如願的非營利機構。還有肯陪伴他的兒子。

世上不少生不如死的人沒有這麼幸運。也許沒有門道,也許沒有金錢,也有可能已經喪失了表達的能力。沒有人知道他想有尊嚴的死亡。自私的往往是最親蜜的人,即使不能溝通,疫情之下不能探訪,只要還活著,心裡好過一些。

在紐約,安樂死或者被協助自殺都不合法,而合法的只有七個州,也不是可以安排到這州就可以立刻安排安樂死,還要住若干時間,得到當地醫生証明已經是末期,沒有治癒的希望。但是並非末期,但不能自理的那一群呢?不是一樣生不如死嗎?


《幸運還是不幸》

看過一個特輯,內容是一個垂死的病人被送進醫院,救護車一停下來,一隊醫護人員快步上前,有的給氧氣,有的給他打點滴。一面把他推進急診室,家屬跟在後面不知所措。

「祖父已經九十多歲,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適當」孫女接受訪問的時候說。

主治醫師說:「我們的責任就是把送到醫院的病人救治,使他們生存。」

這訪問一直難忘,是不是垂死的人不應該進急診室!不送醫院又應該怎樣做? 2013 年,一位研究生命倫理的教授因為要聽講座,沒有與英語教授的丈夫去騎單車。她丈夫是位充滿活力,「在派對上吃得最多。喝得最多,嗓子門最大,舞跳得最多的一個」,朋友這樣形容這位英俊高大的英語教授。

那天他順著山坡騎車,轉彎時候與另一輛單車相撞,撞飛後落到山道上。脊椎在一起頸部折斷,呼吸停止,這時剛好有一位飛行救援護士跑步經過,進行急救,使他穩定下來。後來這位研究臨終生命倫理的妻子想起來,不知道碰到這位護士是幸還是不幸。

《切身之痛》

母親生病進醫院,一天我們去探望她的時候,她還在訴苦,突然頭一歪,眼睛閉上,大嚇一驚,馬上按鈴。護士進來一看,一邊急救,一邊叫醫生。醫生檢驗之後嚴肅的對著我和弟弟說:「給您們五分鐘決定,要不要用維生機器,就是俗稱的插喉。」「如果不用呢?」我們問。

「她今天內會安息。」醫生答,「如果用的話可以延長她的壽命,可能拖幾個月,幾年,如果要拆除要有法院准許。」

這是當年的法律,知道用維生機器有百分之五的機會痊癒,選擇了用。無知的我們使母親受了三年多的苦。

之後花了不少時間搜集有關維生機器的資料,找律師寫下「生存願望 」Living Will,萬一身體出現狀況,不要任何維生機器。造化弄人,不是有了「生存願望」就可以達到目的,像那位騎單車意外受重傷的英語教授 Brooke Hopkins,多年前已經寫下「生存願望」,但呼吸停止之後又巧合的給一個跑步經過的護士碰到,結果,又存活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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