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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短柬兩地情（完結篇）
黃志涵

恆的母親一手拖著恆，一手拖著敏，一邊笑一邊眼淚直流，也分不出是太開心抑或太激動了，她確信兒子日後必定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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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保釣活動仍進行得如火如荼的時候，滑大歷史系的主任約見了恆。系主任開門見山地說：「恆，自從去年你以高成績通過了博士資格綜合試後，教授們對你的期望很高，希望你在一至兩年內完成論文，考得博士學位。現在差不多過了一年了，你卻連博士論文的題目和大綱都沒有交出來，很令人擔憂。還有兩個多月，系裡便要決定下學年是否仍然收你為研究生，最起碼的要求是一份大家接受的論文大綱和導論，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和計劃。」

「抱歉，過去一年我的確為了中國學生所發起的保釣運動而耗用了不少時間，但我覺得這是一項歷史責任，我不後悔。然而我也沒有完全拋開我的論文工作，我已和指導教授麥堅利博士開過三次會，提出了兩個論文題目和構思，麥教授對其中一個有興趣和信心，認為我可以繼續發展這一課題。」恆不亢不卑地解說：「希望你給我三個月時間，我有信心在七月初交出一份論文大綱和導論，更希望下學年繼續以研究生的身份在滑大進行研究和撰寫博士論文，我仍需要校方的經濟支持以完成工作。」

「我也和麥堅利教授談過，他仍相信你是很有潛質的研究生，也很支持你多留在這裡一年完成博士論文，他願意在七月中之前幫助你選定論文題目，現在的關鍵是你能否在三個月內達成系裡的要求，這個限期是決不能再延的了。」

「這樣很好。我會盡力在限期前達到系裡的要求，很多謝你約我談這個問題，而且給我一個趕上進度的機會。」

其實恆對選定論文的題目也下過功夫，在他所提出的題目中，指導教授接納的課題是：運用量化方法，從明清兩朝的地方誌中抽取有關動亂和民變的原始資料，進而明瞭中國近代社會的變遷情況及其成因。由於需抽取和處理分析的資料非常大量，必須運用電腦程式進行，滑大的電腦中心可以給研究生使用，而恆又修讀過三科電腦課程，所以具備了一般文學院研究生難以具備的條件。恆著重的是以社會科學的量化方法，將歷史研究帶入一個比傳統學更嚴謹的科學方法範疇中。指導教授認為這概念有創意，而且可能對歷史學的方法論有所貢獻，所以給予很高的評價，並願意接納這一論文題目。

恆在圖書館閉關十天，除了趁圖書館關門的數小時回家洗澡、睡眠外，一天十四小時都在館裡看書、查資料、和整理論文大綱。十天後，大綱的初稿完成，他便跑到紐約哥倫比亞大學的東亞圖書館借覽明清史和各地的縣誌，做了大量撮要和札記，並且影印了很多中文資料，經過五天辛勤緊張的資料搜集，恆懷著滿載而歸的感覺返回滑大，他知道這批資料足夠他完成一份論文大綱。

要將大批縣誌的中文資料量化，首先需要將每份資料進行內容分析（content analysis），然後設定歸類標準，將資料切割、分類、和列表，進行這工作的人首先需要有良好的中文基礎，識讀文言文，能夠運用歸類標準，恆自己當然要進行這工作，但做了幾天便發覺憑一人之力，難以將影印回來的資料盡行分析，幸好這時敏在明大的學期剛完結，她放棄了在明州找暑期工作，立刻趕來滑鐵盧助恆分析資料，憑她深厚的中文根基，對這項工作應付自如，使內容分析的進度，加速進行。

有一天，敏看見恆用打字機寫作的緩慢速度，而且頻頻打錯字，心中感到不安，她溫婉地對恆說：「你當初識我便請我幫忙打字，為什麼現在反而要花時間緩慢地打論文大綱？你不知道這會大大拖慢進度嗎？」

「以前我還是將文章寫在紙上，這兩年已學會了用打字機寫作，不過打出來的只能當作草稿，妳來了，可以幫我打出正稿來，有妳在我身旁，就算指導委員會的幾位教授要將論文大綱修改三、五次，我也無需顧慮了。」「我們同心合力闖過七月初完成論文大綱和導論這一關吧！在這之前，我也不回美國了。只不過我來後，要你每晚在客廳睡，恐怕你太辛苦了。」恆和敏都堅守著傳統的婚姻觀念，既然仍未結婚，便不同床生活。

「妳不用擔心，胡文兆下星期便放假回香港探親，八月中才回來，他走後我可以用他的房間，而且我們可以體會兩口子的生活了。」

得到敏的幫忙、支持和愛情滋潤，恆終於在六月底交出一份令指導委員會和歷史系其他教授滿意地接受的博士論文大綱，導論因為附有詳盡的原始資料、內容分析、及量化結果並且有精闢的分析，所以獲得好評。恆下一年度的學業和工作安排也因此而確定，他將會以研究生的身份繼續接受歷史系的經濟支持，以一年時間進行研究和撰寫博士論文，假如他的研究和搜集工作需要用錢，還可以向校方或其他學術機構申請津貼。至於工作方面，每週只需要為學系工作九小時，其餘時間可以自由支配，系會和指導教授都不會過問。

在趕寫論文大綱的三個月裡，恆基本上與世隔絕，沒有過問保釣運動，同學們知他被系主任催逼和發下最後通牒，也體諒恆的窘境，主動地不打擾他，然而保釣運動並沒有停下來，而且擴展至香港和台灣，香港的大學生在五月開始便醞釀發動示威行動，到日本駐港領使館示威抗議，直至七月七日，香港學聯得到港大、中大、和浸會、樹仁、珠海等大專院校學生會的支持，於當日下午在香港維多利亞公園舉行保釣大會，事前已依法向香港市政局申請借用維園作為合法集會之用，可是立法會拖延多天後，才在七月初表決，結果因官守議員及部份保皇派的民選議員聯手反對，否決了學聯的申請。至此，學聯若如期在維園集會，便變成非法集會，參加者都會被拘捕和起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