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檯在紐約   黃志涵
自珍的「家在紐約」描述了紐約華人社區的情況,也讓我們知道她在紐約已生活了很多年,創立了美好的事業和享受著愜意的生活。紐約雖不是我的家,但我曾在這世界第一大都會做過全職「企檯」。那時我在美國匹茲堡大學唸研究院,暑假沒有助教薪金,於是連續兩年暑假都到紐約打工賺錢。在唐人「雜碎館」企檯,是最易入行而收入也算是豐厚的工作,在六十年代,很多港、台留學生都賴以賺得學費和基本生活費。兩年合共六個月的全職企檯工作,帶給我很多生活體驗和寫作素材,以下是其中一個故事:


踏進門口,餐室的一切如舊,門外那段修築了幾年的高速公路仍在修築中。

「喂,黃先生,回來了嗎?食飯先,碗筷在這裡。」剛從餐廳走入廚房,洗盤碗的老吳便熱烈地招呼我。

吃飯後不久便開工,雖然隔別了一年,工作仍很熟練,一天的收入除了工資五元外,還有「花利」二十多元,成績已算不俗,晚上十二時才收工,回到宿舍,老吳已在等著。

「想不到這麼快又是暑假了,你回來真好!」老吳顯得很高興,在他純樸和稍感笨拙的面孔上流露出很興奮愉快的神情。

「是,一轉眼便一年了,想起來好像昨天還在這裡返工,時間是這麼飄忽,人生際遇又是那麼不肯定。」我頓了一頓,雖然去年和老吳很談得來,但為什麼無緣無故說出傷感的話,於是立即轉了話題,「我今次回來只是做幾天散工,做完禮拜日便走了。」

「這樣真可惜。餐館沒有位置請你做長工嗎?你離開後,我想找人談談也沒有機會了。」老吳很感嘆地說。

「不見一年,你的情況怎樣了?有沒有被移民局捉過?相信你一定剩下很多錢吧。」我故意改變話題,以免老吳繼續為我不能留下做長工而嘆息。

「捉倒沒有捉過,那次真夠運,移民官員從前後門夾攻,我僅僅夠時間從地牢雜物房的窗門爬出街,亞發因為剛在廚房包春卷,便被捉了。」

「你真幸運,也許這是你的福氣吧。」

「說什麼福氣,我來了兩年多,一點錢都剩不到,昨天還向公司借了上期糧

「為什麼?你賭錢嗎?」當年我正修讀社會學,對華人社區的社會問題有一定的認識和研究。

「學了賭馬,而且還時時搵老舉。」老吳坦白地說。

「找女人也花不掉五百多元吧,」唐餐館的洗盤碗月薪是五百餘。「一定是賭馬害了你。是了,你連 ABC也不識,怎樣去馬場投注呢?」

「財叔他們帶我去過兩三次便學會了,其實只要識號碼便夠,根本不用識英文的。可是,一年來總是輸多嬴少,已輸了很多錢了。」

「你們買馬有跟貼士嗎?」

「沒有,又不識看報紙,怎能跟貼士?每次都是聽財叔他們講,和臨場憑心水買號碼,有時根本不知道自己買了那一架車仔,而且燈光太刺眼,常常看不到那一架車仔跑嬴。」原來他們都是跟大廚財叔去賭馬車仔,很多時是半夜場。

「既然輸了大錢,倒不如收手吧!」我希望勸勸他,「很多人捱了二、三十年餐館,結果只得到一身賭債,流落在唐人街,永無機會和家人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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