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檯在紐約   黃志涵
「我也明白這道理。要是可以常常和你們這些讀書人傾談,便可以減少無聊的感覺。但是你們離開後,他們個個都去賭,我一個不去,不覺感到無聊和孤寂,還被他們笑我膽少、無出色。我跟他們去賭之後,他們又教我去叫雞,所以,我現在已經是嫖賭兩門齊了,而財叔他們對我也好了很多,有時很關照我。」

「他們嬴了錢分些給你嗎?」我充滿疑惑地追問。

「當然不會分錢給我。他們現在有兩三個相熟的鬼妹,年青貌美,曲線誘人。在我們放假前一兩天,財叔打電話約好,她們便會依時依候到財叔的柏文公寓,方 便得很。有時我們人多,她們還可以在公寓過夜哩。得到他們的這種關照,我便不怕言語不通,找錯女人和被人欺負了。」

「是了,去年你不是常常說想念香港的家人,現在還想著回去嗎?」我又改變話題,以免老吳繼續傾訴他的嫖賭經驗。

「當然想。不過,沒有錢怎可以回去?前天我又去馬場,希望將輸去的錢嬴回來。算起來我在馬場已輸了三千多美金,假如將這筆錢匯返香港給媽媽她會多麼開心!」原來老吳未婚,還有母親在香港。他本是漂染工人,聽朋友慫恿做了海員,兩年前隨船到紐約市,趁機會上岸後潛逃,成為非法居民,加入「跳船客」的行列。

「如果你相信能夠將輸了的錢嬴回來,那麼你要返香港便太難了,唐人街有無數『人辦』給你參考,我們的老企檯張伯便是其中一例。」

「我也明白。不過,在這裡放假時無人傾講,被枯燥煩悶的感覺折磨著,明知不應再賭也控制不住,結果是越輸越賭,越捨不得收手,而且自己也越憎恨自己。」老吳開始自怨自艾了,「賭嬴的時候固然要搵女人,輸了更忍不住寂寞,借錢也要找她們,我現在已欠了一身債。我就是這樣無用的人!」

我們的談話就在這樣反反覆覆的「自怨自艾」和「婉言勸解」中結束,當然沒有什麼結果,一個局外人的幾十句說話,怎可以和支配著他的工作和生活的眾多環境因素抗衡呢!

其實老吳是紐約唐人街許多老華僑的縮影。他們為了賺美金而偷渡入境,躲在餐館裡埋頭苦幹,可是他們都只為馬場、賭館、移民律師、和妓女賺錢,自己則長久陷入一個迷茫而不知路向,也不知前途的窘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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