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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第三站
黃志涵

一把烏盈盈的長髮，隨著綠色的身影
在每枝街燈間飄動著．．．．

翌日早上，耀川帶夏健去領取學車紙和考筆試，說是為他留在美國生活作好準備，可是筆試竟然不及格，因為沒有預先溫習，而且夏健心不在焉，記掛著新翠約他正午在圖書館見面，她下午不用上課，可以帶他遊覽校園，盡盡地主之誼。

只等了一會，新翠便依時出現。她手中拿著一本大、厚、重的書冊。衣飾似乎很講究，耳環、衣裙、鞋和束著長髮的絨線都很配襯，幸好真的沒有眼線、口紅、粉底等臉部化粧，否則便會破壞了夏健所要追尋的十年前相聚時那股純真的氣質和靈性。那時夏健每於下午到她家，她常常滿手肥皂泡從天台跑到客廳說：「你自己坐一會，我洗完衫才下來陪你。」那種純真無邪的交往，一直是夏健嚮往和追尋著的。

在一間幽靜的小餐室午飯，新翠說：「昨天談往事談得太多了，我們不應生活在過往的記憶中。」

「對！」「講講妳目前的學業和抱負吧。妳還有多久才完成博士學位？之後打算在那裡工作？」

「我計劃今年聖誕便修完所需學科和考Comprehensive 試，若及格，則一年後便可完成博士學位。」

「我一年修讀四個Quarter，而每一Quarter修十五至二十八分，所以來此兩年，便修足了。每天我只睡四小時，吃飯也在圖書館，花不上半小時。有一次考試，一連三晚沒有睡覺，連續考試和讀書四整天，同學都說我是super woman。」

「妳平常吃很多東西補充體力嗎？」夏健關心地問。

「不，我自己根本不會煮食，每晚在系會辦公室或圖書館吃一個熱罐頭或三文治便夠。」

「妳這樣苦拼太過份了吧，簡單在透支著身命力，不只損害健康，還可能減損壽命，這會令妳的家人和朋友痛心的！」夏健說著已覺痛心。

「我不想長命，五十歲已很足夠了。人老了是很難生活的。所以，我必須盡快讀完博士學位，投入工作，發展事業。我現在是分秒必爭的。」

午飯後他們在校園逛著，足足行了五小時，遊遍校園的主要設施。夏健覺得這是一次很愉快的重聚，雖然只是並肩而非攜手同遊，但有亙傳心曲。新翠道出終身從事教育和學術研究，做一個世界學者的計劃，也勸夏健留在美國，邊工作，邊進修，做一個博士學者。夏健不敢說出離美回港的決定，事實上，和新翠意外重聚的一刻開始，他的決心已開始動搖。

他們也談到人生觀。夏健說很欣賞，而且試圖學習新翠那樂觀和勇進的取向，新翠也承認這是她自己的優點。夏健說她在性格上好像沒有什麼改變，但新翠說夏健變了很多，從中學時期的木訥寡言，到大學時代的談笑風生，鋒頭甚勁，再變成現在一切都很成熟了。這本是很好的評語，但夏健卻很懷疑自己真的一切成熟了嗎？尤其是在個人情感方面。

之後的一個星期，新翠犧牲了部份寶貴的讀書時間，帶夏健去郊外激流漂水，陪夏健參加朋友的大食會、和回請夏健的朋友在她細小的公寓聚餐。聚會時新翠很投入地和大家一同煮食、打牌、和唱歌。這時夏健的朋友才真正認識這位平常不參加任何活動的女孩，原來是一個十項全能的女留學生。為了不掃大家的興，新翠在聚會結束回到公寓後，便要從午夜一直趕功課至清晨五點鐘。

夏健送她離去時，她說：「又為了你，使我失去一個讀書的晚上。」她滿含笑意的頑皮語氣，不單令夏健神迷，也令其他朋友哄然大笑起來。大家覺得這位陌生的同學，原來可愛可親的。

新翠說要讀書準備中期試，也勸夏健好好的準備應付北美礦業公司的研討會，所以要禁止見面一週。過了六天，夏健在中午跑到圖書館在研究生專用房間外的一張大檯埋頭看資料筆記。下午三時，遠遠傳來一陣鞋聲，跟著一個綠色的身影在大書架的另一邊移動，她來了，走進專用房間。夏健這次守株待兔畢竟有收獲了。六時半新翠才從房間走出來，沒有看見夏健。他待她走出大書架才走過去輕輕叫她，「噢，你在這裡讀書嗎？」新翠並不很驚詫。

「依妳提議找資料應付研討會。我中午已來，後來看見妳走進房間，不想打擾妳溫習，所以一直不敢找妳。妳剛才讀了很多書吧？」

「沒有！一直打瞌睡，我昨晚只睡了三個多鐘頭，現在也讀不下去，我們去吃晚飯吧。」她轉身回房，拿了手袋便走，夏健快步跟上。

圖書館的下層是自助售賣餐室，由於是週五晚上，顧客不多，食物雖然不愜意，但省時方便，這就是新翠每天的主餐。

「妳轉校的事決定了嗎？真的要改變研究方向嗎？Comprehensive 試的成績可轉到Michigan嗎？」新翠曾告夏健打算將專業範圍轉到「各國教育制度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