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的日子(四)

黃志涵
莊恆本來打算在加州各處漫遊十天,然後從三藩市啟程。途經夏威夷、東京、
漢城三地,各逗留三數天,大概一個月後返抵香港,之後便要展開人生新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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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三藩市機場,和遠在明州的曹敏通過電話後,便決定應敏的邀約,於五天後重返明州大學和她一敘。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這次相聚的目的,只不過因為曹敏埋怨他不辭而別,在家苦候他兩晚,待他到了三藩市才接到電話,有點像電影故事的「陰差陽錯、咫尺天涯」情節。恆不想成為現代版本的梁山伯,所以才毅然改變行程,折返明州。
反正在三藩市還有四天時間,所以恆便放開襟懷遊覽舊金山的名勝。首先,他乘搭有路軌、有天線的古董cable car 到唐人街參觀,恆覺得舊金山的唐人街仍保留著古樸迷人的氣息,它比紐約的唐人街闊大而整齊,區內有很多中文招牌和路牌等,較有特色的是由中國社區人士開辦的東華醫院和平價屋宇平苑和北平苑。至於唐餐館、雜貨店、書報店、和電影院等則如紐約唐人街一般,比比皆是,其他如中華會所、
安良、協勝、崇正、龍崗、台山同鄉等團體會社則分散於唐人街各處。街道上不似紐約唐人街那樣站滿了長髮青年和瀰漫著腐朽氣氛, 建築物雖然也很古舊, 但平均來說,三藩市唐人街的餐館比紐約的寬敞雅潔得多,規模最大的一兩所,差不多可以媲美香港的酒樓。
遊三藩市的第二站是加州大學 Berkley分校。恆覺得這裡的校園不如傳聞的優雅有緻,雖然頗有園林之勝,但校園建築物新舊參半,沒有獨特風格,唯一察覺到的特色就是那鴶衣散髮、長鬍跣足,手拿結他,自彈自唱,自得其樂的青年人滿佈校園各處,使恆體會到這裡原來是近年美國學生運動的主要發源地,「自由而又鬆散,兼容而又漠視」的氣氛支配著校園裡的很多活動和學生的行為模式。不過,恆在參觀圖書館時卻遇見一位打扮簡樸整齊,舉止言行完全不同於加州
大學學生的女孩子 Sally,她也是以遊客的身份參觀加大。原來她是新澤西州大社會系學生,出身於中產階層家庭,父母是典型的白領人士,很重視子女的教育, Sally 剛完成大學本科課程,正好趁假期漫遊美國西岸各城市和著名學府。既然是遊客,同行了一會,便在學生飯堂喝咖啡聊聊天。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白人青年,Sally 對東方文化很感興趣,在校也修了「東方文化史」,所以開始時談了一些中國歷史和文化等話題。不過恆卻希望透過美國青年的第一手資料,窺探當時流行於各大校園吸食大麻的情況,他單刀直入的以此問Sally。
「吸食大麻的確很流行,我所識的同學朋友大部份都有這習慣,我自己也有吸食。 吸大麻後的 feeling high  並不神祕,只不過是感受器官比平常靈敏和有效,所以平時毫不吸引和呆滯的事物,在吸食大麻後看起來便會景象一新,產生世界真美好的幻覺,不過這些感受很難準確描述。」說著,Sally打開掛袋找了好一會,才頗失望地繼續說:「本想找一支大麻煙給你試試,讓你自己摸索那種感受。」
「謝謝妳。」恆想不到只有一面之緣的Sally 竟然娓娓而談,坦然告知吸食大麻的經驗,並且還要慷慨地相贈,中美文化之差異,在這一個多小時的交往中,已鮮明地印證了出來。

星期四的晚上,莊恆又站在石牆邊靜靜地等待。上次離開明州時,本以為永不再在美國土地上「為誰風露立中宵」的了,料不到數月來,向東走、向西走,然後又再向東走,折騰一番,這晚又佇立高牆下。

陸續從課室走出很多人,多數是邊做事邊進修的成年學生,剛考完試出來,當然是有人快樂有人愁,三五成群邊走邊談。最後,一個單獨而熟悉的身影出現了,莊恆精神一振,馬上迎上前輕聲地說:
「曹敏,妳好嗎?」
「你來了,等了很久嗎?」曹敏剛放工便來上課考試,一身白領麗人的打扮。
「等了五天。」由通長途電話到今天剛好五天。其間,恆並沒有致電告訴敏自己的
  行蹤。 「我等了七天,比你還多等兩天。」
「都怪我走得太匆匆,不辭而別,」恆帶著歉意說:
「希望妳不再生我的氣。對了妳剛才的考試,成績應該不錯吧?」
「自上周末已加緊溫習,可是總不能集中精神,讀得不好,不過總可以過關吧。」
「憑妳的勤奮,當然沒有問題的。辛苦了一整天和半個晚上,妳一定餓了,我們找
  點東西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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