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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夢的日子 (五)
黃志涵

當他抬頭一望，和敏的目光相遇時，他看到敏目光中一個大大的問號竟然變成一隻召喚他的素手。回復常軌是否指留在北美州完成博士學位，然後立業成家的常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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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結局這麼兇殘荒誕？兩個鐵騎士在公路上無故被貨車上的人迎頭槍擊，伏屍路旁，無人理會，難道美國南部的人真的如此無法無天嗎？」

「殺人者不是貨車上的兩個白人農民，是仍然支配著美國南部州郡的『大白人主義』。阿拉巴馬州長華萊士就是這主義的代表人物，他們深信美國白人仍比其他族群優越，他們不能忍受嬉皮士的次文化社群，他們嫉『異』如仇，看見長髮長鬚的鐵騎士在他們家鄉的公路上逍遙行駛，覺得是向他們的挑戰，於是隨手拿起車上的長槍便轟過去，就如殺一隻野兔那麼簡單。奉信這主義的白人，盤踞著美國南部，使美國的黑白種族問題長久地難以解決。」

「你的分析很有理，屬於學院派。我卻另有一種體會，我覺得電影要告訴我們，生活不能太逍遙和自我，遭遇了許多轉轉折折的經歷後，若不回復常軌，便有麻煩了。」他們是在一間優雅寧靜的咖啡店裡邊喝邊談，敏說出這體會時，一直注視著恆的眼神，試圖捕捉恆的反應。

對於這「非學院派」的意見，恆細心地咀嚼琢磨了好一會，當他抬頭一望，和敏的目光相遇時，他看到敏目光中一個大大的問號竟然變成一隻召喚他的素手。回復常軌是否指留在北美州完成博士學位，然後立業成家的常軌呢？單是招喚並不足夠，除非這隻手願意和他兩手相牽，互相支持和鼓勵，才有足夠的力量將他推回常軌。恆再一定神時卻看不見什麼手，敏已收回那足以熔化他心智的目光，她的手也不再放在餐檯上，而是放在檯布遮蓋著的雙膝上。恆的心中發抖，深恐自己失去了難得的機會。

「怎麼樣？為什麼好像呆了下來，我說的話不對嗎？」仍是很溫柔的語調，並無半點惱怒。

「妳說的很有創意，充滿積極向前的態度，和我的分析截然不同，所以我在細意咀嚼著。」

「已是六時多了，要咀嚼的不是一句說話而是食物，你不餓嗎？
今晚不要花錢到餐室了，去我宿舍隨便下些麵條當晚餐，好嗎？」

週末晚的宿舍，沒有其他學生，敏很爽快地煮了兩碗麵，加上雞蛋、榨菜絲和火腿，另外炒一碟西生菜，便在廚房的小餐檯上開餐。

「很簡單隨意，我平常都是吃這些，希望你喜歡和吃得飽。」

「妳的廚藝不錯，妳煮的麵和下的湯比我的好多了。」恆並非著意討好才這樣說，其實他自己也是香港同學圈中的大廚，大食會的主菜很多時都是他採購材料和烹調，常獲好評。有兩次，敏應邀到他的住所敘餐，他特別為她烹煮了豉椒炒雞球和北菇鮑片菜膽，使敏和其他三位台、日、港同學都齊聲讚好。現在第一次親嚐敏的廚藝，恆更加覺得敏是絕對值得自己全心全力追求的「另一半」。

敏一手包辦了煮食、洗碗、清潔廚房、和沖茶的工作，她說恆是來作客的，不必爭著做這些本屬女孩子做的事，和一些女權份子相比，敏這幾句話更凸顯了她溫婉嫺淑的中華婦女氣質和文化素養。

飯後品茗本是讓人陶醉的時光，不過這時已有其他中國學生回來煮食，敏帶恆到小小的客廳，邊喝茶邊說：「明天我要回爸媽處，不能陪你。不過，你可以陪我回家，順便看看小鎮風情，晚飯後還有兩班車回明州大學，你可以自己回來，我要待星期天才回來的了。」

恆沒有想過敏會邀請他回家見父母，這是一個測試的大關嗎？雖然很有點心驚膽顫，但這是可以推辭的嗎？

一小時多的車程便到達桑尼斯鎮。灰狗巴士站在鎮的心臟地帶，銀行、商場、酒吧、餐館、電影院、咖啡室和鎮政府辦公室都集中在此，鎮政府外有一個大廣場，鎮上的文娛康樂活動和節日慶祝都在這裡舉行，這裡在週末中午也顯得相當熱鬧。敏帶著恆在廣場各處走走看看，很輕鬆愉快地向恆介紹她這「第二個家鄉」的風貌。觀光完畢才回到廣場搭公共汔車回家。